他们在搜找。
彭丁宝紧贴着石壁,他头重脚轻手发软,忽然眼前一黑,手抠不住了,往外滑去,眼见着就要落下山崖——一只手从上面伸下来,拉住了彭丁宝的手腕;还有一只手,从下面伸上去横着刀鞘顶住了他的腰。
上面的手是杜衡的,很细,用力到骨节凸起;下面的手是汲远的,很凉,坚实地顶在他的腰背上。
彭丁宝的鼻子发酸,他突然有点想明白了——汲远也失去了一切。但是汲远托住了他,小杜道长也没有不救他。
一块碎石滚落悬崖,下面的人影火把都不动了,火光的范围往崖壁上延伸了一些——他们在看崖壁!
彭丁宝咬着嘴唇让自己清醒,手指死死插进崖缝,稳住身形,一动不敢动。——他不能出声,不能拖累汲远和小杜道长,不能掉下去,他要活下去。
他把嘴唇都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弥漫。
火把光晃了几下,最终还是从崖壁上退了下去。
崖下又恢复了一片漆黑。
“……暂时走了。”柳一“嘶”了下,轻声说道,“继续爬。上面就是山顶。”
又爬了半个时辰,山势缓了下来,眼前是一个平台。柳一盘在平台中央,吐了下信子,“这是小阳山的峰顶,我平时修炼的地方。除了走峭壁,上不来。”
杜衡被柳一拖上来,腿有点软,回头欲拉彭丁宝,发现他自己上来了,正坐在地上靠着山壁喘气——他坚持到了现在。
山顶很空,风很大,墨黑的天很低,皎洁的明月挂在天幕正中,繁星点点。往山下看去,流动的雾色云海,在月华中翻滚,宛如银缎,很美。
杜衡打坐,吸月气入丹田,过气海、膻中、巨阙,行至天突,最后冲上灵台,月色如水,抚慰了全身的灵脉,最后收入气海,与内丹交融,温热的,他的神魂好了许多。
仿佛在回应他似的,内丹跳动了两下,杜衡想到了小菖蒲。
月色清幽,“咕——”,如擂鼓一般的肚子响此起彼伏,打破寂静。
杜衡愣了一下,看向两位少年,原来是肚子饿了,也难怪。——汲远和彭丁宝对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啧——”柳一眯了眯蛇瞳,“凡人真是烦人,等着,本座去给你们找点吃的。”说罢窜下平台,钻进一片杂草里不见踪影。
杜衡想起崖壁上,那孩子的自言自语。过了一会儿,他蹲在彭丁宝身前,看着他的双眼:“彭丁宝,对不起……”
彭丁宝和汲远都愣了。
“对不起,我没能救你爷爷。”杜衡诚恳地说。
“你……你……”彭丁宝眼里瞬间泪花翻滚。
“是我没用……你怪我吧。”
彭丁宝双手捂着脸,泪顺着指缝淌了出来。
杜衡伸出手,摸了摸彭丁宝的头,“你要好好的活。”
彭丁宝的手从脸上滑下来,呜咽变成哭声,哭声变成嚎啕,他哭得跪伏在地,哭得空旷的山顶都跟着回响——小阳山在悲鸣,那些想不通原因的恨意,无能为力的压抑,憋在心里的愤懑,随着这声嚎啕,都被杜衡的话带走了。
杜衡看着眼前跟汲远一样失去一切的少年,想抱一抱安慰一下,汲远挤进他俩中间,把手搭在彭丁宝的肩膀上,面无表情地拍了两下。
杜衡收回手,没再说什么,安静地陪着。
两个少年,并肩坐在山顶。
柳一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个布包,往地上一扔。
“运气好,”柳一吐了下信子,“山坳里捡到的。”
汲远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干硬的麦饼,一小块腌肉,还有几个硬邦邦的野梨。
汲远拿起一个麦饼,递给彭丁宝。
彭丁宝接过来,咬了一口,麦饼还带着霉味。他闷头啃,一边啃一边擦泪,“你怎么不给小杜道长。”
“他不吃,”汲远自己拿起另一块麦饼,把腌肉掰了一半给彭丁宝,剩下的一半扬手甩给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