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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闻噩耗阴阳两隔(第3页)

出殡那天,魂幡在前,三家抬着三副棺——汲远和杜衡抬着彭大顺的棺材,春妞搀扶着已哭嚎不出声的胖婶,走在旁边,村里人都跟着,低低的哭。

这是杜衡第一次帮人抬棺,他总忍不住凝神去看那魂幡。三缕魂气若有若无,在幡上绕了绕——他不敢太用灵力,只把脚步跟上。

到了小阳山山腰深处,新土一锹一锹盖下去,三座坟挨着,一样高。夕阳西下,只见漫山遍野枫叶的红、新土的沉、魂幡的白。

丧事办完,村子里很静。

院子也静——小菖蒲垂着叶子,人参缩在坑里,连杜衡都很少说话。只有柳一,还跟从前一样,在墙头上摊着晒太阳——只是没有了胖婶的叫骂声。

它不懂人对于生老病死的愁苦与闷痛,它只惦记一件事——水缸里飘着的那棵水草。

杜衡回来的那天,柳一围着他转圈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馨香之气,它问过,杜衡说是从昆仑带回来的!柳一卡在化蛟的瓶颈,听到是昆仑的神物,心痒难耐。它盘在墙头上,盯了许久。

眼看就要入冬了,柳一心里着急。刚巧杜衡出门帮里长抄名录,汲远上山砍柴,院子里没人。

柳一溜下墙头,从水缸里把那根水草叼了出来——差点掉进水里。

它叼着水草,得意地甩了甩尾巴,找个太阳好的地方盘起来,美滋滋地咬了一口。

——呸,又苦又涩。

柳一嫌弃地甩了甩头,把水草吐在地上,还用尾巴扫了扫:“昆仑也不过如此。”

恰在此时,汲远推门进来。

他背着一捆柴,一眼就看见地上那根水草——叶子边有了豁口,被咬得乱七八糟,柳一盘在旁边,掩人耳目地缩紧了身体。

“你——”汲远的声音哑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捡起水草的手都在抖。

柳一歪着头不看他:“不就是根水草?我尝尝味而已……”

“这是杜衡的本体!”汲远吼出来,眼眶通红,“他从昆仑千辛万苦求回来的,为了养伤——你咬了它!”

柳一呆住了。

它知道杜衡草长得啥样——这水草,不像啊!可汲远说这是前辈的本体……自己,自己咬了前辈的本体?!其实就舔了一小口……柳一梗着脖子探了探,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以柳一的修为,它看不出那水草的底细,看汲远的表情,感觉自己闯了祸。

杜衡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气氛已经冻住了。汲远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攥着那根被咬坏的水草;柳一垂头丧气盘在桌子底下,菖蒲躲在墙角,人参缩在坑里,根须都僵了。

杜衡看了一眼那根水草——缺了个口,还带着蛇印。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水草接过来,捋顺了,又重新放回水缸。

“没事。”他说,“它不知道。”

汲远没说话,转身进屋,“砰”地关上门。

当晚,汲远把柳一赶到门外,漆黑发亮的黑蛇,张开一身鳞片,立起上半身,盘在门口。

“你走。”

柳一立在门外,用头一下下磕着院门:“前辈!我知道错了!前辈……”

汲远没理它,把院门关上。

杜衡站在门口,看着汲远没说话,拉开院门——

金色的蛇瞳滑下两滴泪。

“不怪你。不过……你走吧。”杜衡近来眼皮总跳,意识虚浮,灵台发沉,他没拦着汲远,走了也好。

蛇瞳一直看着杜衡,“回山里去,轻易不要出山。”杜衡补了一句。

柳一点点头,委屈地伏下身体,小人参从地底里钻出来,跳到它头上:“前辈……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菖蒲不敢吭声,院子,跟村子一样静了。

第一场冬雪落下的时候,村里来了个骑马的,还牵着一匹马。

马是战马,毛色鲜亮,人是个方脸汉子,短须硬茬,风尘仆仆,马背上驮着两个长包袱,油布裹得严实。牵着的那匹马,通体雪白,只有额心一点灰斑——进了村之后,那白马似乎熟悉路,撒开蹄子沿着村道跑进去。

他在村口下了马,问里长家在哪。

有眼尖的认出来:“这不是……之前来征兵的方脸统领?”

方脸统领李元潼——现在是大都督了,没答话,顺着村民的指引往里长家走去,步子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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