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月还没落尽时,汲渊一个人一匹马离开了村子。
汲远醒的时候,哥哥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他一个人走到村口站了一会儿,又去老槐树那里了,蹲下来扒拉着菖蒲草的叶片。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杜衡这次没给半点反应,甚至用法术给小菖蒲禁了言。
汲远蹲着扒拉了一会儿,菖蒲的叶片上居然落了一滴小小的水滴。
下雨了下雨了,菖蒲跟杜衡用神思交流。
杜衡沉默了一会儿,借菖蒲的口,说了一句:“……他还会回来的。”
汲远点了点头。
汲渊走后,小彭村的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汲远比以往更忙碌了一些,因为他每天都会花一两个时辰,在家里蹲马步,拿着那把短刀左右比划。
小菖蒲的修为精进的很快,只是内丹将结未结,差一点火候。
杜衡自己灵力也恢复了许多,所以动了回天帝山看看的心思。
异变陡生。
他,显形了!
杜衡显形那天,是个盛夏的傍晚。
汲远本来在后山想找找野西瓜,遇到夏雨来势汹汹,在山里躲了好久,雨停了就往山下溪边跑。
他跑到大槐树下时,看到了让他血液倒流的一幕。
里长的孙子彭丁宝,正带着几个孩子扯菖蒲草,挖老槐树的根。
彭丁宝比汲远大一岁,是村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他爷爷是里长,平时处事公允维护乡里,颇得村民敬重,里长儿子早几年战死,就这一个孙子,当个宝贝娇生惯养,所以彭丁宝平时在孩子群里都是领头的,大家都让着,横行霸道。
彭丁宝时常看见汲远蹲在大槐树这里自言自语,汲远哥哥回来的时候又拿了好些东西给他们,他觉得汲远肯定是把宝贝藏在这下面,早就好奇极了。里正爷爷虽然叮嘱过别欺负汲远,但是这地方也不是他的,树和草都是村子的,这算什么欺负呢?所以他带着一群孩童,一把一把扯着菖蒲草,挖着老槐树的根,今天非要寻到宝才罢休。
——飞来横祸,菖蒲小命休矣。
杜衡灌注所有灵力让小菖蒲的根扎在土里,无奈近一半的根已经被扯了出来,沾着些稀碎的湿土,迎风颤抖。
彭丁宝又带着几个孩童去挖老槐树的根,老槐树疯狂摆动,叶子哗啦啦掉,杜衡左支右拙,又是刮风又是噼里啪啦落树枝,无奈几个小恶霸不为所动,闹得不亦乐乎哈哈大笑。
小菖蒲快撅过去了。
它还不能发出声音,叶子被扯得七零八落,根须外露,断口处渗出淡绿色的汁液,像在流血。
“放开它!”汲远冲上去狠狠推开几个捣蛋鬼,小心翼翼捡起菖蒲草,堆在老槐树旁边。
彭丁宝被推了一个趔趄,差点跌进溪水里。他恼羞成怒,站起来就还手:“你干什么,找事儿吗?这是你家的?”边说边一路推推推,动起手来。
汲远不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小瘦子了,他人狠话不多,与彭丁宝瞬间扭打在一处。
“就是我家的!”汲远咬着牙,边格挡边出拳边吼,“不许你碰它!”
“我就碰了怎么着?”彭丁宝边挨打边还手边嚷嚷,“你们几个,站着干嘛,揍他揍他!”
于是两个人的恶战变成了一群人的围殴。
汲远虽然学了几招,这几年也干惯了活,力气不小。可彭丁宝比他高比他壮,身后还有好些个孩子,一个抱着他的腰,一个扯着他的脖子,四面八方不知道多少只手,虽然这样,汲远还是扯着彭丁宝往死里锤,擒贼先擒王。
“打架啦打架啦!流血了流血了!欺负人了!”胖婶的闺女春妞路过,看到一群人胖揍汲远,立刻尖叫着跑去喊人。
最后胖婶带着好几个阿公阿婆,费好大劲才分开闹哄哄的孩子们。里正爷爷扯着彭丁宝的耳朵走了,其他孩子们也都散了。
溪边又恢复了安静,只剩傍晚的蝉鸣。
汲远没走,他跪在老槐树旁,忙着把槐树下的土恢复原样,忙着把菖蒲埋回土坑里,紧张忙碌了好一会儿,等他发觉时,额头一阵阵的钻心疼,然后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泥土里,也滴在了菖蒲的叶片上。
汲远被打破了头,流了好多血。
滴落在菖蒲叶子上面的血,瞬间就被吸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