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的魂体猛地一震。
温热的,厚重的,磅礴的,带着淡金色莹光的灵气,极其精纯,瞬间贯穿了菖蒲的每一条叶脉,也顺着菖蒲的叶脉,渗透进杜衡的神魂。
杜衡感觉像是被春日的太阳抱住了,暖洋洋舒服极了,那些淤积了几年的阻滞,那些本体上皴裂的细纹,那些凝实不了的灵体碎片,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瞬间崩解、重组。
又感觉像是被晚秋的冷月包裹着,沸腾的神魂冷凝下来,如同清风吹过,经脉好像正在被一双冰凉的手抚慰,气运流转,灵台空明,天地通畅,醍醐灌顶。
他半跪着出现在了汲远旁边,从虚到实,从散到聚,是实体。
汲远顶着一头一脸的血,懵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还没从惊愕中回神,菖蒲的叶片根根舒展,爆出一阵青光,青光从柔和到耀眼,倏忽一瞬,一个头上顶着杂乱的绿色尖细叶片,两只眼睛铜铃一般大,耳朵尖尖,肉肉白白的小精怪,坐在菖蒲的叶子上,出现在他们俩面前。
汲远看不见,但杜衡看的分明,这小东西体内急速旋转着一颗葡萄大小,翠绿色的珠子,珠子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光芒,像是一汪泉水。这是菖蒲的内丹,它结丹化形了!
汲远呆呆地看着眼前一人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东西,感觉血流多了,头有点晕。
杜衡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汲远额头上的伤口,凝了一束灵力罩过去,血止住了。
"疼不疼?"他问。
声音真好听,像是山涧的流水,又像风吹过竹林。汲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东西飘到他肩膀上,“你流血啦!你流血啦!疼不疼?我给你吹吹!”说着,还真鼓起腮帮子,对着汲远的额头吹气。
汲远转过头,这声音清脆欢快,他听过。
他看着肩膀上巴掌大的娃娃,又看着面前的杜衡,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是你,一直在帮我?”
杜衡看着他,笑了笑。
笑起来真好看,像画中的仙人,汲远想。
“是我。”
汲远转过头,又问肩膀上坐着的小精怪,“……你是菖蒲?”
“没错!就是我!我是菖蒲,我结丹化形啦。”菖蒲欢快的回答。
汲远半跪着没有动,手捂住了脸,耳尖红红。
原来这些年最艰难的时候,真的有神仙在帮我,汲远心想。
过了很久,汲远抬起头,看着杜衡:“你……你叫什么名字?”
“杜衡。”
“杜衡……”汲远重复了一遍,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你是神仙吗?”
杜衡侧头想了想,说:“不是。我是杜衡草。”
“杜衡草?”汲远愣住了,看看菖蒲,又看看杜衡,菖蒲站回叶片上,插着腰说,“我是菖蒲!他是杜衡!他住在我身体里!”
汲远更呆了:“住在你身体里?”
“嗯!”菖蒲得意地仰起头,“他住了好多年,可厉害了!他会法术,会帮你打跑坏人,会……”
“这些事以后再说,这里人来人往的。你额头的伤也需要包,我们先去你家吧。”杜衡打断菖蒲的絮叨,捧起菖蒲的本体,起身示意,往汲远家走去。走了两步,发现汲远没跟上来,回头看向他。
汲远低着头,拍了拍身上的泥,老槐树的阴影遮住了汲远眼睛里闪烁的光芒。他飞快的跟上杜衡的步子,从落在身后半步,到慢慢的超过杜衡,再到背着身倒退着,一边偷看杜衡,一边往家里走。
菖蒲娃娃坐在叶片上,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溪边,笼罩在他们身上。
入夜,汲远睡着了,额头的伤还包着布。
月光漏进来,照在汲远脸上,忽明忽暗。
那孩子睡梦里眉头微蹙,眉心却有一点极淡的金色光晕,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一颗微弱的灯芯。
杜衡心念一动,刚要凑近看,灯芯灭了;汲远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哥”,又睡沉了。
命运开始转动,天道轮回,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