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起晚,知夏慌忙来叫,说该去干活了。
小洛梦魇缠身一宿没睡好,再加上跪坐过久,此刻便有些浑身酸麻,头昏脑胀。擦拭栏杆时心不在焉,被管事的婆子骂了好多次。
小洛心中自是不快,躲到没人的角落打扫寻个清净,然而某人正好火上浇油——
眼前光线一暗,手中抹布被走到身前的程平朔抽走。
小洛冷笑,一把抢回去,强忍住把抹布塞到程平朔嘴里的冲动,扭头开始擦另一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程老爷没过几日便要赶回家了,许是有人走了消息让他知道了沈泽的事情……”
小洛眉梢一挑,依旧背对着他,不冷不热地道:“所以呢?”
“所以……我劝你尽早想好。”
“你有事瞒我。”小洛淡淡道。
“不劳你费心,只要答应我,便是了。”
“我自有把握,是否要用你,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话语间已重新转过了身。
她压压唇角,指腹缓慢地抚过程平朔眉骨的轮廓,往下,拨弄了一下他的睫羽。
有些猝不及防,他颤了颤眼睫,其下的一双黑眸沉了光。
小洛指腹粗糙,触感明显,带着刚摸过水的冰凉。
不像凝脂,亦不如玉石。她的指尖让他想到,冬日雨后的尚小的树。
她的笑依旧完美却刻意。
程平朔只觉她触过的眉心有丝丝缕缕的凉意渗透进去,爬进眸里,钻入心脏。
冷得彻底。
于是他轻轻蹙了眉,往后一步。
小洛眼底的卧蚕慢慢出现:“怎么,白日里,又做回正人君子了?”
“……”
半日后,用完午膳。夏日天气炎热,容易积食,宅院里的人大多昏昏欲睡,扇风的小丫鬟头都一点一点的。
小洛百无聊赖地坐在屋内,手拿蒲扇添凉,打着哈欠正欲眯一会儿,窗外忽而响起禽类羽毛划破空气的“扑棱棱”的声响。
小洛心口一抽,坐直身子,忙往小窗那望去。
一只白鸽。
镇北王府的人。
小洛取过绑在它腿上的密信,为使王府那头的人稍安勿躁,便回了一个小纸条算是答应。
白鸽飞向天空。
小洛关紧门窗,慢慢地展开纸。
明日午时,我会派人来接你。
小洛攥紧纸,指尖摸向腕间的银铃。
叮铃一声脆响。
看来一个“洛”字,在王爷那里,分量还有。
洛娘很少和小洛提起镇北王陆定山的事,只是隐约提起,他们年少相识。
那时陆定山还是个世子,弱冠之年,老王爷宠溺放纵,陆定山是一个一掷千金的纨绔子弟,不过也天资聪颖,文武双全。所以人们对他的印象,并不差。
他喜欢跑进烟花楼,单纯只是为了听曲唱歌,不怎么胡来。
但是那天三杯酒下肚,目光朦胧间,他听见有人嚷嚷着有新来的姑娘,姿色惊为天人,道是“六宫粉黛无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