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祠堂百无聊赖地待到了中夜,蜡烛隐约的暖光无法在这没有月光的黑暗中蔓延。
新来轮班的丫鬟严厉的很,小洛稍稍动一动就迎来她凶巴巴的斥责,尽管声音细细的没有什么威慑力,但她一嘴一个“告诉程夫人”确实让小洛安分地跪在了蒲团上。
此刻她的腿脚从酸到麻,宛如细密的针尖一点点扎着她的小腿,心情已然烦躁透顶。
夏夜的虫鸣此起彼伏,倒衬得身旁之人愈发安静,就在小洛几乎要怀疑程平朔是不是死了想打他一下的时候,程平朔幽幽开口,问的是门外的丫鬟:
“几时了?”
他的嗓音低沉,饱含不悦的意味。
“更钟响的时候,便可以回去了……”小姑娘看样子已经打了个瞌睡,声音迷迷糊糊的。
外头的更钟果然叮当响了几声。
小洛小声嘟囔了一句抱怨的话,提起衣摆起身就要走。
腿脚麻的厉害,还不听使唤,她踉跄了两下,被一只手臂有力地拦住。
鼻尖绕上他衣角的干净的皂角香,混着墨和雨水的味道。
和他的书本的味道一模一样,总觉着放久了要发霉,却始终那样有些陈旧,但是不腐烂。
好矛盾,和他这个人一样。
小洛反应过来拉开和程平朔的距离,鼻尖的味道消散,她忽而有些空落落。
“回去歇下吧。”他跨过门槛道。
“……”小洛没搭理,就站在门口要离开的时候,她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被烛光映亮的宗祠。
密密麻麻且整齐有序的牌位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四面八方如群山盖顶之势朝她欺压而来,小洛忽而打了一个寒噤。
程平朔是程家唯一的嫡子。
独苗一株,被精心养在金玉器皿之中,必须功成名就,必须富贵满堂,必须儿女双全。
否则就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程”这个姓。
躲在书房,不过是他徒劳的反抗。
程平朔所表现出来的叛逆,完全就是自寻死路,程家,不可能放过他。
小洛这才发现,她先前自作聪明所做的种种,就是害他。
想到这,她已魂不守舍地来到了房门前,本已困得厉害没了精神,伸手敲了两下,房门开的时候她一脚跨进去,眨眨眼才发现不对:
为什么要敲门?
谁给她开的门?
指尖一瞬变得冰凉,她慌张地抬眸,是程平朔被墨色浸透又被烛光映亮的眼睛。
睫毛细细密密,像蝴蝶的翼一般,脆弱地颤动。
很好看,好想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