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程平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程夫人抬手示意侍从停步,挑着眉慢慢转回身。
“怎么?程平朔,你要包庇她?”程夫人话语中的讥诮之意显而易见,满目不怀好意,甚至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
程平朔知道,程夫人巴不得拿这件事来大做文章,好让程老爷又生一回气,父子俩闹个不愉快,她便是最大的获利者。
小洛被反扣着手臂,身形懒散,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程平朔,叫人一时觉察不出,她是何情绪。
程平朔沉声道:“是我叫她出去的。”
程夫人一时没忍住笑:“你叫她出去?!那她为何翻墙,大大方方地拿着你的亲笔交给管事的,出门把事办了不就得了?还有,小洛干的虽为侍女的活计,可名义上是程老爷买来的,是他的妾。这府中上下哪里没有人可以差遣,非要叫小洛?”
程平朔顿了顿,依旧坚持:“我与她熟一些,有些东西买了怕父亲唠叨,便想让小洛替我偷摸溜出去,省些气力。”
“买什么呀?”程夫人细着嗓子睨过眼去。
小洛抽抽嘴角,倒有些好奇程平朔会说什么有趣的东西出来。
“簪子。姨娘,实不相瞒,我已有心悦之人。”他缓缓道,眸光流转过去,小洛挑着眉,毫无顾忌地把带有顽劣意味的目光投进程平朔眼底。
墨色经日光斜射,可以隐约见着瞳仁中漂亮的纹路。
“你好大的胆子,你父亲尚未为你做主,你倒有了心思!在外头找得到的女人非为风流即为穷苦,你觉着,你爹会让你如此胡来?!”程夫人有些气,这程平朔规规矩矩叫她“母亲”叫了这么多年,现在却忽而改口,已是极不给她面子,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骨气了?
她面色一时变得有些难看。
“不劳姨娘费心。”程平朔微微笑了
“好,既然你这么想为小洛求情,我便免她棍打,你现在就与她一同跪于祠堂至中夜,等程老爷回来了,再找你算账。”程夫人极为不快地甩袖离开,小洛被推搡了两下,蹙眉,挣开了松松拉着她的侍女。
她的面色太过难看,一如既往的白,但缺了血色,白雪浮沫一般,不知从何处会钻出些剧毒的东西,叫人心生恐惧,以至于那两个丫鬟犹豫了一下,终究只是跟在了她的身后,不再敢上前去拉她。
程平朔一怔,她好像。。。。。。更加不悦了。
他抿了抿唇沉默地跟在小洛的身后。
祠堂大而空荡,烛光点满,却驱不散潮湿的凉意,外头太阳一蒸,发酵的霉味混着烟灰的冷香,令小洛感到浑身粘腻得厉害。
她的面色又沉下去了一点点。
小洛并不看程平朔,自己拿了块蒲团规规矩矩地跪好,眼神盯着面前林立的牌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小洛轻轻地开口道:“为什么帮我?”
程平朔也已跪好,他的侧脸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不是已经教你习琴,何谈亏欠?”她说。
他轻笑出声:“哪来那么多为何,遵循本心罢了。”
“本心?我好久没听过这番说辞了,程平朔,你能不能换个新一点儿的套路,像你这样的话,我在烟花楼都不知听过几回了。”
依旧懒散至极,轻佻非常的语气,程平朔也不恼,他只是平平淡淡地继续说下去,声音被回荡得空而轻:“你在那,可有什么朋友。”
小洛没想到他会问这些,记忆清晰起来的时候宛如他在一点一点地剜去她已经干枯发硬却永远也长不好的痂,疼痛非常,连带起呼吸的急促:“程平朔,你话太多了。”
“那日在书房,我并非一时怄气,我在你看来是愚笨些,可我言出必行。”
“功名我要求取,良人,我也不会放手。”
这几字重重地捶打在小洛的心脏上,一阵尖锐的抽痛,她想起烟花楼里那几个痴情种日日思念十里红妆,明媒正娶,过桥十八担。。。。。。最后落得个一场空,都是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