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空阴云密布,水汽重得将近实质。
小洛换了一身青灰色的劲装,扣上斗笠把帽檐压得低低地便翻墙而去。
辰时是个凑巧的时间,小洛手头的活正好干完,程平朔在书房抄书无暇顾及其他,宅里的人各忙各的,没有人会在意小洛的消失。
她走在街上,步履匆匆。
市集吆喝声如常,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曾经最熟悉的地方,也是最不愿见到的地方。
早上生意冷清,姑娘们大都各忙各的,没有人注意到小洛。
她见到含笑在收拾桌子。
眉眼素静,只化了一层淡妆,衣衫简单,倒显得她愈发清丽绝伦。
只是,看着疲惫了不少。
她今日的装扮,不同于往常。先前可是最喜挑些艳丽的衣服,正如她苦口婆心地劝小洛那样,招客人的欢喜。
她步子停了一停,从含笑身旁擦肩而过。
一股清苦的药味,脂粉香未得掩盖完全。
含笑生病了。
小洛动了动指尖,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她救不了她,何必自取烦恼。
走到二楼时,她的脚步声被木制的楼梯回荡得又响又空。
小洛一怔,短短时间不在,她已忘了如何让脚步在这楼梯上走得轻而快。
一时分不清心里泛滥的是何种情绪,她舒展眉眼,唇角带上浅笑,打开帘子坐进了包厢中。
眼前是沈婉仪和沈泽。
这堂姐倒长得大气周正,温玉一般,叫人挑不出她的半分心思。沈泽向来沉不住气,此刻也竟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手。
身旁只有一个丫鬟,小洛抬眼瞧了两下,皮肤细嫩,倒茶时手指光滑,看来不是杀手。
小洛稍稍松了口气,看来真是来好好说话的,也算难得。
沈婉仪眯了眯好看的杏眼,柔声道:“我堂弟愚钝,拿玉佩同你做交易,平添了麻烦也失了礼数,夜闯沈宅是沈泽的不对,我现在叫他同你道歉。”
小洛颔首:“好。”
沈泽整张脸顿成煞白,他正想开口说话,就被沈婉仪给盯了回去。
沈婉仪偏头看向沈泽,眉眼流淌着暖意,像是半哄半劝般地说:“赔礼道歉。”
沈泽咬咬牙,垂下头去眼睛死死地盯着桌面,半晌方从牙缝里把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洛姑娘,夜袭那日,失礼了,是我着急莽撞,毁约在先。对不住。”
“着急莽撞?”小洛撑着下巴歪头,眸子笑得眯起来,“沈公子,我怎么记得,你是来取我性命的?”
“……”沈泽攥紧拳头没出声,额角已爆起青筋。
“哪会呢,阿泽不过着急了些。”沈婉仪褪去方才温和的模样,乌黑的瞳仁里翻涌着不耐烦的神气,“这是赔礼,洛妹妹把玉佩交出,我们从此互不相扰,就算此事未曾发生。”
她从衣襟中取出五百两的银票,推到小洛手边:“五百两,你要的。”
小洛收过银票,从衣袖中探出那块纹样繁复的玉佩,夹在两指间。
沈婉仪伸手去拿,小洛微微一收,沈婉仪便捞了个空。
她蹙眉,看着小洛还藏着笑意的面孔,声音冷下去:“洛姑娘是想违约?”
“和镇北王世子妃对着干,我还没有那个胆子,”她把玉佩团进手心,“只不过,还望婉仪阿姊同镇北王说一声,过两日,我将亲自拜访他,就说,我姓洛。”
“……好。”沈婉仪迟疑了一会,勉强答应了。
小洛一笑,拉过沈婉仪的手把玉佩轻放进她的手心,便站起身,把斗笠戴上就要告辞。
“留步。”沈婉仪叫住她。
小洛回头:“可还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