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洛臂弯处夹着几枝蓝山花,手指上拎着一壶桃花酿和一小包扎得紧紧的果脯,翻墙时多少有些不便,衣角蹭灰不说,还险些摔了一跤,实属狼狈。
她几缕发丝粘在额前,喘了口气,抬头看见程平朔正站在身前。
他的眸中依旧冰冰凉凉,水润却无光。
眼尾微微下垂,勾出好看的弧线,倒显得他乖巧非常,也生人勿近。
方才的好心情刹那消了大半,小洛神色僵了僵,手上的东西扔也不是,藏也不是。
她在心中无奈,面上早已冷冷地挑起了眉:“你想怎样?”
程平朔平静的面色有一瞬的破碎。
他真的没想怎样。
程平朔张了张嘴,想道“没关系”,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因为他想起来,他之前拿这件事,伤过她的自尊。
两人之间隔着葱郁的草木,却好似隔了万水千山。
看这态势,程平朔并未动怒,只是这皱眉犹豫的神情,太让小洛不爽。
她太过紧张了,小洛心想,这姑娘眼底便漫上熟练的笑意,懒懒地道:“既然我救回了你的琴,你帮衬着我,也是应该,不如这样,我教你一次琴,你便替我瞒一次。”小洛指指墙头。
程平朔会不会去告诉程老爷?小洛对此有十成的把握,不会。
程平朔语气有些冷淡:“你把自己打扮成男装,就是为了这些零嘴?程宅这些东西什么没有,为何……”
“程公子,”小洛猝然打断程平朔的话,语气上扬,带着十足的嘲讽,“我先前说过,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实实的算是深闺女子,集市的吆喝都未曾听过几声的人,不配说这种话。”
她字字尖利,没有理会知夏的劝阻,大步走回了卧室,砰的把门一关。
院子安静下来。
知夏是聪明的,她不会为了一个不怎么熟识的人扔掉自己的饭碗,便依旧去做自己的活儿,并不管小洛了。
她心想,小洛很不一样,她艳羡这刺目的孤傲,愈发觉着自己懦弱和一无所成。
天下女子都是这般过来的,小洛不过是个怪胎罢了,如此而已,她安慰自己。
程平朔愣了好半天,她的语气不似往常,显然是动怒了。
就因为他说了一句话?程平朔抿了抿唇,指尖有些凉。
书房里的琴已然摆好,墨香和茶香一同渗出来,东西样样到位,原是候着让小洛教他弹琴的。
程平朔之前怀疑过。
小洛帮他保下这把琴是否只是为了银子。烟花楼的女子哪个不是精打细算,心思缜密,哪会对礼乐产生真情。若小洛是为了银子……程平朔抬眸,她便不会生气。
她应当一如往常一般笑意盈盈。
可现在没有,小室的门紧闭着,程平朔看了一眼书房,又看向小洛的房门。
犹豫了几番,他终究耐不过心里的愧疚。
脚下柔软的青草富有韧性地抵在鞋底,满园苍盛荒芜的绿意,恍惚间如隐居山林,云雾缭绕,无人打扰。
反应过来,他叩门的手已停留在了半空中。
风从门板的缝隙流淌而过,程平朔闻到院里栀子花的味道。
门笃笃响了两声。
小洛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闷闷的,也冷冷的:“何事。”
程平朔的声音低了些:“……你昨日说过……”
“程平朔,”小洛清清楚楚地叫他名字,“你日日浸在书房,可学了些什么没有?”
她的声音此刻带了肃穆,没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像是先生在教训座上的学生。
程平朔怔了怔:“无非是什么四书五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