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朔醒来时,窗外透着清晨浅白光,他眯了眼抬手去遮,书房仍浸在一片昏暗当中,浮着露水的潮气。
他的指节在逆光下骨感分明,程平朔盯着怔了会神,想起琴,昨日的不堪和小洛弯弯的眉眼,她说,我教你弹琴。
程平朔轻蜷了指尖,忽而生出一丝悔意。
他怎么就答应了,一个……
一个青楼女子。
后半段话他不愿去想。
时辰尚早,他平躺在床上半晌没有睡意,他认命般地撑起身来揉揉眉心,收拾齐整推开木门。
小洛正站在回廊上扫着落叶。
见程平朔,她笑言:“难得,起这么早。”
程平朔没回话,她笑起来很好看,却极少有真心,像一朵明媚的绣花,缺些生气。
以往一般会回书房等到侍女把早膳端来用的,可程平朔今日额外想出去走走。
“早膳您自个儿涵碧堂用吧,也不劳我给您端过来了。”小洛见程平朔往院外走,懒懒地带了一句。
程平朔显然是听到了,他脚步一顿,像是鼓起莫大的勇气般方转头问道:“涵碧堂?”
“……”小洛愣了一下,心想他是不是脑子坏了,试探性地开口,“就是,宴会大堂,公子,您……”
“哦,知道了。”程平朔快步走掉。
小洛轻蹙起眉,碰碰身旁的知夏:“连亭台楼阁的正名都不知,他是如何在程宅过完他的十八年的?”
“我听一些婆子说,这程平朔,早些年是在外头住的,近一两年了方搬进来,说是他出生时克死了他娘,所以按习惯,他被放在程老爷的一个朋友家养着,听说,程老爷的那个朋友,是个小有官职的文人。”
“这样……”小洛思忖着,“难得如此格格不入,倒是有原因。”
这些事情她一会儿便抛之脑后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小洛看向院墙,摸摸自己刚拿到的五两银子,叮嘱知夏两句串通好的话术,便去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男装,翻出了墙头。
集市上热闹非凡。
小洛买了好些零嘴,目光被一簪花铺子吸引。
一看便是刚采的,花瓣上正挂着水珠,光泽流转,浮起暗香。
“公子可要买些送给心上人?”簪花的少年满怀期待地看着小洛,眼睛亮晶晶的映着满桌的花儿。
小洛心弦一动,指尖拂过花朵,沾染上冰凉的水。
“方才失礼,姑娘好一身男儿打扮。”卖花的少年盯着小洛的眉眼看了一会儿,辨出她是个女儿家,眸中笑意就带上了一些了然,小声道,“偷偷溜出来玩的吧?又是哪家的大小姐啊……”
小洛垂下眸去笑了笑,不置可否,她轻叹了一声:“蓝色的,给我来个几枝吧。”
付了铜钱小洛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他浅浅笑了一下,小洛发现他的嘴角有一对梨窝,“白榆,幸识姑娘。”
“小洛。”小洛点点头,转身重新淹进人海。
白榆忽而想起方才她抬眸笑时,满铺的花儿,似乎都失掉了几分颜色。
好漂亮的眼睛。他这样想。
之前,好像读到过一曲词。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她的身影已走到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