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能训练区的拍摄准时开始。
宋时易今天穿了一件VK的黑色训练背心,外面套着同色运动外套,进场后把外套搭在长椅上,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和肩膀。他走到场地中央开始热身,肩背的肌肉随着拉伸动作缓缓收紧又舒展,像一张拉满后又松开的弓。
祁缘站在场边,手里拿着平板,目光落在他身上。
小杨已经架好了三脚架,她低声交代了一句:"等会儿深蹲的时候拍左腿侧面,膝盖弯曲处面料的延展——注意他下蹲的深度,不要只拍正面。"小杨点头,调整了镜头角度。
宋时易开始做深蹲。第一组十个,节奏很稳。下蹲时大腿与地面平行,腰背挺直,核心收紧,膝盖的角度分毫不差。
祁缘看着那个膝盖的角度,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一下。——高中时他做深蹲,膝盖偶尔会微微内扣一点点。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她录完视频会跟他说"你第三个深蹲膝盖往里收了",他当时会皱一下眉,说"你看得还挺仔细",然后下一次就会改。现在他的膝盖角度完美。不是"改了"的完美,是这六年里成千上万次重复训练刻进肌肉记忆里的完美。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时候他为什么让她来体育馆录视频?
他说"你观察力比我好,帮我录一下训练状态,我调整一下赛前心态"。她当时真的信了。信了整整三年。直到后来她才慢慢反应过来——他根本不需要什么"观察力好的人"帮他录视频。VK的教练组有专业的录像分析系统,比她拿手机随便拍的清楚一百倍。
也许……他只是想让她来?
想让她坐在看台上,哪怕只是安静地看着。想让她成为那个"在场"的人。
而她当时傻乎乎地拿着手机,一边录一边在心里想"他扣球的时候真的好帅",完全没意识到——那个借口背后藏着的,是一个少年小心翼翼又笨拙的靠近。
"祁总,硬拉的部分拍完了。"小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点头:"素材够了吗?"
"够了,我拍了特写和全景,衣摆上提的幅度很清楚。"
宋时易把杠铃放回架子上,拿起搭在长椅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然后他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节奏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距离比工作场合该有的距离近了一点点——但远不到失礼的程度。刚好是那种"我走过来跟你确认一件事"的合理距离。
"祁总。"他说,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下午的拍摄结束了。内部赛三点半开始,祁总如果不急,可以留下来看一下。"
"好。"。
他转身走回场地。祁缘看着他的背影——逼近两米的身高,肩宽腿长,黑色背心被汗水洇湿了一片,贴在肩胛骨上。和高中时那个一米八三、还在长身体的少年比起来,现在的他整个人所有的线条都长到了该在的位置,像一棵树终于长成了它该有的形状。
她想起他送她回家的那些路。那时候他总说"江女士让我送你"。理由从"路在修"到"路灯坏了"再到"不安全",一个比一个站不住脚。她后来才知道,那条路根本没修过,路灯也一直好好的。但他每次都能找到一个新理由,一本正经地走到体育馆门口等她,然后两个人并肩走在香樟道上,中间隔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当时觉得那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现在想起来——他哪里是在送她回家。
他是舍不得。
舍不得那十几分钟的路程,舍不得香樟道上的风,舍不得她走之后体育馆门口又变回空荡荡的。所以他用尽了所有笨拙的借口,只为了多跟她走一段路。
而她当时居然还信了。甚至还因为"他是不是嫌我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所以才送我"这种念头偷偷开心过。
现在她站在VK的训练馆里,看着他满头大汗地走回场地准备内部赛,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酸涩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