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拍摄结束得比预期晚。
祁缘回到酒店已经快六点。她把平板和拍摄方案摊在桌上,开始粗筛上午的素材。小杨拍了四百多张照片,她一张一张地过,删掉构图不好的、动作变形的、表情不自然的,最后留下六十多张。其中宋时易那组占了将近一半——不是她偏心,是那组确实拍得最好。扣球瞬间的衣摆延展、拦网时的肌肉线条、防守移动时面料的透气表现,每一张都精准踩在她预设的标注点上。
她把选好的照片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VK-初筛-待确认",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刻意控制自己不去看他。可那些标注——左肩旧伤的位置、起跳时腰腹收紧的幅度、衣摆上提的距离——全都是她脑子里自动跳出来的。不是"功课做得足",是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的身体,了解他的习惯,了解他每一个动作背后的发力逻辑。就像了解她自己一样。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了视频通话。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姐!"景月的脸瞬间占满了屏幕。十七岁的少女,扎着高马尾,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跟六年前的秦钰琪有七分像,但更野,更倔,眉眼里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景川凑在镜头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比妹妹安静,但眼神更沉。
"最近怎么样?"祁缘把手机架在桌面上,声音放得很柔。
"还行。"景月把镜头转了转,拍了一下他们现在住的公寓客厅——在苏黎世郊区,不大,但采光很好,书架上摆满了书,"学校挺无聊的,数学老师讲课像念经。景川倒是挺乖,天天泡在图书馆。"
景川在后面踢了她一脚,“又不叫哥”。
"你呢?"景月把镜头转回来,凑近了屏幕,眯着眼睛打量祁缘的脸,"你瘦了。黑眼圈这么重,又熬夜了?"
"还好。"祁缘笑了笑,"这几天在跟VK俱乐部谈联名的事,白天拍摄,晚上看素材,睡得晚一点。"
屏幕那头突然安静了两秒。
景月和景川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祁缘太熟悉了——是欲言又止。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怎么了?"她问。
景月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她抬起头,盯着屏幕里的祁缘,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姐,那你是不是见到了……"
她没有说名字。但祁缘知道她在问谁。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滨海夜景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远处的灯塔一闪一闪的。
"是。"祁缘说。
就一个字。很轻。但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景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很快低下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湿意压了回去。景川凑过来,一只手搭在妹妹肩膀上,没说话。
"他好吗?"景月再抬头的时候,声音有点发紧,但比刚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