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半,内部赛。
VK一队对VK二队。宋时易果然下场了,只打半场,但每一球都全力以赴。
祁缘坐在场边的折叠椅上,平板放在膝盖上,但屏幕一直是黑的。她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他站在网前右侧主攻手的位置。扣球、拦网、防守、传球——每一个动作都比上午的训练更爆发、更精准。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背心湿透了,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线条。
场边几个年轻队员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队长今天什么情况?这扣球力量比上周大了至少20%。"
"你看不出来吗?VK的祁总在旁边看着呢。"
"你确定?队长每次扣完球都往那边看一眼。"
祁缘听到了。她没回头,只是把平板拿起来,点亮屏幕,假装看素材。但她的耳根微微热了一下。
高中时她坐在看台中间偏左的位置,他进场的时候会扫一眼那个方向。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习惯性扫视全场。
现在她坐在场边,穿着"祁缘"这层铠甲,不能像十六岁那样毫无顾忌地跳起来喊"好球"。不能像那次校赛决赛,踮着脚尖举着手,嘴巴张着喊什么,哪怕体育馆太吵他根本听不见。
她只能坐在这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表情平静。第四局中段,宋时易连续三个扣球得分。每一个球都扣在对方场地的死角,速度快、角度刁、力量足。全场掌声雷动。他扣完第三个球,落地,转身,退防。
然后他看向场边。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就一秒。
他的眼神很淡。但在嘈杂的训练馆里,她觉得那一秒被无限拉长了。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嘴角好像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跟二传击掌。
但祁缘看到——他耳尖红了。
不是灯光的问题。是那种从耳廓深处透出来的、藏不住的红。
她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八年前那个体育馆里的场景,在这一刻完整地复刻了。可不同的是,那时候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把脸埋进计分表后面,脸烫得能煎鸡蛋,周围的人起哄她也不管。因为她只是"秦钰琪",是他的"七七",她可以脸红,可以心跳,可以不用藏。
现在她不能。
她把双手交叠得更紧一些,指甲掐进掌心,用一点钝痛来压住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热意。
而现在——她终于回来了。不是十六岁的秦钰琪,是二十六岁的祁缘。带着六年没说出口的话,带着一层厚厚的铠甲,身份不同了,站在他的训练馆里,看着他扣球后看她一眼,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还是不敢把脸埋起来。但至少——她没有再逃。
比赛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一队赢了。宋时易跟队友们一一击掌,然后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瓶。
他没有直接回更衣室。而是朝她走了过来。
祁缘站起来。平板还握在手里,指尖微微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