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喝杯水歇歇吧,我说。
。。。。。。
我学会了这里的文字,学会了分辨哪些蘑菇能煮汤哪些碰都不能碰。
我有了许多许多等着我去做的事。
每一件都是我自己捡起来的,就像在海边捡贝壳,弯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等直起腰来,手里已经攥了一小把。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某个傍晚站在院子里,觉得风刚刚好、天刚刚好、远处灯塔的光刚刚好;是某个清晨推开门,看见菜苗又窜高了一截,蹲下去看了半天,结果忘了灶台热着的菜汤;又或者是某个深夜练完字,把油灯吹灭,在一片黑暗里听风从窗缝挤进来,觉得那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睡吧”。。。。。。
无数个这样的瞬间,一层一层叠起来,直到某一天,我突然发现脚下已经踩实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它铺在沙面上,随着我的步子一前一后地晃。
在以前,我的影子后面永远跟着别的东西。
极端教派、污染、还有尸体。
我的身前永远是等着我去处理的畜生和计划。
走到哪里都是借住,扎营,睡到半夜也要留一只耳朵听着。
而现在,它只是影子。
被月光拉长了,安安静静的。
挺好的,和我一样。
一片寂静中,我似乎听见了那尾音如烟般圈上的句号。
“这次,就先留着吧。”他说。
“……”
“……我知道了。”我接上。
我知道了。
沙原走到先前肉眼所及的尽头,地势渐渐降下去,熟悉的矮丘和乱石出现在视野里。
夜风从海峡那头飘过来,带着咸涩的水汽和远处苔原上腐草的酸味。
再往前一段就是院子了。
剩下的路我什么都没想,只看着脚下的沙,一步踩过一步。
踩到院门前那块平石板时,脚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暖。
心头沉压的东西似乎已经完全散去。
我习惯性地朝北边看了一眼。
灯塔一如既往地亮着,那束光依旧在夜色里传得很远很远。
不管什么天气都是。
“希望与温暖,这座灯塔就是这样的象征。”
我恍惚想起菲林斯那天夜里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