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海峡那头刮过来,卷走一圈雾气。
菲林斯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顿住。
我看见他眼底那层平静微微波动。
他的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到我手里的提灯上,停得比刚才更久。
“您的灯。”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它不该把您引到这里来。”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极轻地抬起,像要去碰我手里那盏灯。
最后只是指尖蜷了蜷。
“已经来了。”我往前几步,把灯往身前挪了挪,那点幽蓝在雾里照出一小圈光边,“而且,你还挺会跟鬼魂道别。”
他看着我,有好几秒没说话。
雾在他身侧缓缓流过,把站立的轮廓冲淡了一截。
“。。。。。。您好像是在给他们引路。”我说。
他目光落回那几座墓碑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鬼魂是活人灵魂的残响,在它们的记忆中,灯塔是一种能够强烈吸引他们的东西。”他声音很轻,“希望与温暖,这座灯塔就是这样的象征。”
“执灯人想给挪德卡莱带去的,就是这些东西。”他缓缓补充。
执灯人。。。。。。
我低头看那几缕光屑最后消失的位置。
光屑落尽的地方只剩下杂草,我看了很久。
我见过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落幕。
在那里,被重度污染而死的人有时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他们会一遍一遍用已经不存在的嗓子嘶鸣扑咬,死死缠上碰到的任何还活着的生物,像是要把自己也说不清的痛苦塞进别人的骨血里,最后就连化成的灰烬都带着没咽下去的恨意。
我没有他那种耐心。
也没有他那种能力。
把人送走的时候,我只来得及把赋予了净化的剑锋插进他们的胸腔里,用最粗暴的方式替他们画上句号,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可刚才那些灵魂,最后都是平静的。
就像是有人把一句憋了很久的“再见”,替它们说完了。
我抬头看向菲林斯。
他偏开脸,朝来路那边望去。
我们沉默了片刻。
“夜深了。”他说,“我送您回去吧。”
他迈步走在前面。
我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菲林斯的影子落在前面的雾地上,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提灯的光从他腰侧漏出来,微弱的幽色照不亮多少路,但足够让我看清他落脚的位置。
走了很长一段,谁也没说话。
终夜长茔的蓝花在黑沉沉的草丛间亮着,一小簇一小簇。
我低头看那些花,脑子里还留着刚才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