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浓郁到贴着地面流淌。
我提着灯,沿着北边那条被踩出来的沙路往前走。
蓝火的焰尖一直朝东北歪着,越靠近这个方向就越稳定。
过了沙原交界处,再往前就是终夜长茔的地界。
雾从脚底一寸一寸往上爬,裹住靴面,又攀过膝盖。
幽蓝的光被雾壁压暗了半圈,焰心反而更清楚,如同从水底抬头看一颗悬于天际的焰星。
这地的雾里有东西。
说不上是什么,但我皮肤先视觉一步感应,微微发紧,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走到那片坡脚时,灯焰突然停了。
它直直地立着,散发着微光,也不摇晃。
到了?
我抬起头。
雾在前面散开一个不规则的缺口,像有人撩开过一片却没能及时合上。
尽头站着一个眼熟的背影。
是菲林斯。
他背对着我,深色制服被雾浸得发暗,靛蓝长发贴在背上,一动不动。
他右手提着那盏灯,光反常地朝前方斜照,照着他面前那几团东西。
那些东西浮在离地半尺的地方,隐约能看出都是人类的身形,肩膀和手臂的轮廓模模糊糊。
它们表面在轻轻地翻涌皱缩,一收一缩。
雾团里传出声音,很轻,破碎的,一顿一顿的,反反复复只是那么几个音节,含混得不成字,每一个断口里都透出某种未尽的痕迹。
菲林斯抬高右手。
他的提灯慢慢亮起来,一簇苍蓝色的火焰从中间涌出,却是温和地垂落。
那火焰在他们之间聚成一条窄窄的带子,越过浓雾,朝人影卷去。
雾团里的声音顿住。
菲林斯低声说了什么。
那缕苍焰裹住雾团,一圈一圈缠上去,越缠越紧,却半分没有烧灼的意思。
那几团雾缩得更小了,翻涌的节奏也缓下来。
那些声音从破碎,到断断续续,最后慢慢被裹进苍蓝的火焰里。
我眯了眯眼,不知不觉地迈近了几步,想看清。
它们最后低低地哼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我听不清具体是什么,但那些音节落下去的节奏,像一句说完的话被反复重复,最后终于被画上了句号。
然后,它们平静下来了。
那些雾团不再翻涌,轮廓也不再变化,就那样安安静静浮在菲林斯面前。
菲林斯收回手,提灯挂回腰侧。
那缕苍焰散成极细的光屑,落在淡蓝色的雾上。
那些雾团变得更淡了,一点一点向四周散去,最后连模糊的人形都化开了。
光屑飘向旁边的几座墓碑,落在杂草间,一闪而过,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