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地说:“您若来,我自然备着合适的温度。”
我愣了一下,觉得这话怪怪的,细想也像在开玩笑。
我把它放进嘴里又嚼了一遍,没品出什么暗藏的骨头,便只当是句漂亮话,我晃晃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菲林斯。”我放下杯子,左右扫了一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凑近了点,暗搓搓开口,“你提灯里的那个蓝色的火,是不是和别的执灯人不太一样?”
他原本要举杯的手顿在半路一瞬,又继续把杯子送到唇边。
那口酒他喝得很慢。
“。。。。。。是有些不一样。”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被铜尺压住的纸缝,像在斟酌下面的话。
我盯着他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补一句:“我的火焰,生来如此,和执灯人的灯火不是一回事,确实不太能照常人的法子去比照。”
“能做的事有重叠。”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被仔细称量过,“但源头不同。”
我往后靠,端起杯子喝一口。
说实话我没听太懂,这是指他来自至冬,而至冬的火系神之眼力量源头不一样吗。
可恶,谜语人不是好文明。
我本想追问,结果一抬头就见他一副已经把下巴收到领子里的低沉模样,便把话咽了回去。
不会是又害他想起了伤心的事情了吧。
来自至冬但现在在挪德卡莱,还自己驻守终夜长茔,我听别的执灯人行动都是有各自小队的。
背井离乡,众叛亲离。。。。。。
我隐约的负罪感又上来了。
这人和我认识的多数人不同,他总喜欢每回只给你看一点点,像海雾里慢慢亮起来的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盏在哪里。
“呃,不好意思,我兴奋就容易口快,你千万别多想。”我希望我的弥补是及时的。
“塞夏提雅小姐多虑了,倒是您,从不好奇我为什么一个人守在这里。”他轻描淡写。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才不会犯刚刚的错,仰头灌口酒,酒水沿着喉咙往下落,留下一条热而短促的线,“有点小秘密的故事才是好故事。”
没味道的故事我才不会好奇呢。
菲林斯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他的眼睛在逆光里暗了几分,像一潭被云遮住的深金。
半晌,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许多:“您这样的性子,在挪德卡莱很少见。”
“我本来也不是挪德卡莱的人。”我认为这没什么好隐瞒,指指自己,“这点你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他低声道,“更觉得少见。”
后面那句话我没听清,让他再说一遍。
他没再说,只把瓶子拿起来,给我空了的杯子又续上小半杯。
好吧,看来是提醒我多喝点。
风从海上来,吹得桌上的纸角一下一下地拍。
我转过头看远处那排墓碑,蜡烛火苗被风压得几乎伏倒,最后又慢慢立起。
我后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懒懒的一坨,连动一下都不太愿意。
啊,太舒服了,这样的好日子请多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