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尔琴察今天没训练?”菲利普问。
“你管我训没训练。你那个球如果不停直接射,肯定偏。”
“直接射门确实会偏。所以我停了一下。”
“你以前不会停。你以前只会一脚抡。”西蒙尼在电话那边嘲笑了一声,“你膝盖伤了之后反而学会停球了?”
菲利普没有接话。
“妈妈说你最近打电话回家的时候都在聊天气。她说你以前不聊天气。她说你在说‘维罗纳下午有太阳’的时候,语气像一条被晒过的路。”
“下午确实有太阳。”
“那你下午的太阳是晒在谁的身上的?你早就习惯了被晒好不好。”
菲利普安静了一会儿。“她坐在我们球场看台第二排左边。我挑的。”
“你记得她坐在哪。”西蒙尼说,“你不仅记得她坐在哪,你还给她挑了个座位。是不是那边下午不会晃眼睛?”
“那边下午确实不会晃眼睛。”
“你给一个女高中生挑座位的时候,会不会先用手挡一下太阳试角度?”西蒙尼顿了一下,“我在皮尔琴察训练的时候看到有人这样试过。他试完之后在他女朋友边上坐下了。你现在也干了一样的事。”
菲利普没有说话。
西蒙尼说:“你给她挑座位、你给她补数学、你在纸上画鸟。你画的那只鸟是什么鸟?”
“没什么鸟。随便画的。”
“随便画的鸟。你画的那只有翅膀吗?”西蒙尼总是很细心,而且很擅长捕捉细节。
菲利普低头看了一眼书桌边缘那张草稿纸。他画的时候确实先画了翅膀。“……有。”
“那鸟有名字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画它?”
菲利普沉默了很久。窗外路灯的光正沿着书脊慢慢移动。他开口说:“因为我第一次见面叫她百灵鸟,但是她跟我说她唱歌不好听,她不是百灵鸟。但我还是画了。”
西蒙尼在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所以你画了一只你还没给它起名字的鸟,因为它不唱歌。”
“它不唱歌也值得被画下来。”
“那你下次可以告诉她。她不用唱歌,你也觉得她值得被画下来。”西蒙尼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努力往沙发枕头里陷“你教她数学、你练任意球、你在看台上试座位。你什么都在做,怎么就是没告诉她你为什么会做这些?”西蒙尼感到很不解。
“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她知道是一回事,你说出来是另一回事。”西蒙尼说,“你以前踢球的时候,射门之前从来不调整。你现在学会了停下来再踢。你停下来是为了看清楚球门在哪里。那你看清楚她在你心里哪个位置了吗?”
菲利普靠在窗台边沿,手肘抵着窗框。“……就快要看清楚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
“等她先走完她自己的路。”
“她在走她的路。但你可以在她走路的时候在旁边站着。”西蒙尼说,“她爸是队医,你继续每周去换药。你就说你膝盖疼。”
“我膝盖已经不疼了。”
“那你告诉她你膝盖疼,是因为想多看她。”
菲利普没有回答。但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只画了一半的鸟,沿着翅膀的边缘加了一道比之前更长的弧线。
西蒙尼在电话那边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了。你明天要是去训练场,可以顺便告诉她——那只鸟有翅膀了。”电话挂了。
菲利普坐在书桌前,把那张草稿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个日期,然后把它夹进数学书里,合上。窗外路灯的光已经离开了桌面。那只鸟的翅膀正在缓慢地晾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