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藤眼睛被泪水糊住,哽咽得再说不出别的话。陈安裕看着里头相互依偎的人,低声吩咐人再搬一张病床过来,然后轻轻把门关上。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连续两天几乎没有闭眼,他也有些累了。“陆矜,你怎么不说话。”温藤终于冷静了些。泪水止住后他才意识到,从进病房开始,陆矜一句话都没说过。除了把额头贴在自己额头上,亲亲自己的眼睛,便是一直埋在他颈窝。温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他的肩膀也有些湿润,就像窗户没关严实,细细的雨丝被风吹了进来。陆矜抬起头来,眼眶泛红,连睫毛好像都有些湿润。他再次久久注视着温藤的眼睛,最后闭上双眼,凑近。“我很害怕。”他终于开口说话。他说他害怕,害怕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温藤,害怕温藤救自己的代价是生命。他又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还好,原来温藤本来就是他的,他本来就是温藤的。他还见到了方晓兰,还是记忆里的那个母亲,她很支持自己的恋爱。温藤拉开身子,上半身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蹭着他的颈窝。“我还在。”陆矜紧了紧怀抱:“嗯。谢谢小温宝贝。”——两人就这样以一个极具难度的姿势搂了大半个小时。原本想回去睡大觉的陈安裕想着已经到早上了,还是先送了饭安了床再说,便先回夏心家搂着人小憩了会儿。“两位,吃个饭再絮叨吧。”陈安裕提着夏心一大早做的营养早餐,确认房内的两人不会突然又黏在一起后,眼疾手快地推开了门。温藤接过早饭,又跑去卫生间洗脸,刚才断断续续哭了很久,现在肯定不好看。看见镜子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从进门开始,陆矜便盯着自己的眼睛不放。原本那双紫褐色的、动情时会变得颜色更浅的眼睛,现在变成了棕褐色,和寻常人一样的颜色。他试着像曾经那样催动身体里的能量,却发现自己除了肌肉绷紧了外,再也没有别的反应。早上的雨声他也没有印记温藤用冷水浇了浇脸,深吸一口气,走出了门。很奇怪,他现在竟然要格外地观察旁人的脸色。他能轻易看出陈安裕和夏心脸上是明晃晃的开心,因为陆矜醒了。几天前的他还能够从容地和对他不好的赵方来往,因为他并没有从赵方身上感受到致命的恶意。可如果是况屿那种人呢?温藤看着不远处几人的互动,忽然想,如果是现在的自己,或许根本不能从况屿那样善于伪装、总是挂着笑脸的人身上分辨善恶。其他人也会有这个过程吗?也会在况屿那样的恶人身上吃亏吗?“傻站着干嘛?”陈安裕咋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来吃饭,不饿吗?”他总觉得温藤醒来后有些变化,相貌和气质都有不同,却又说不出变在哪里。无所谓。反正还是那么好看,还是那个讨人喜欢的小温弟弟。温藤顿了一下,笑了笑,点头说了声好。没关系,这是每个人必经的一步,只是自己经历得晚一些而已。窗外仍是暴雨滂沱,温藤听不见医院楼下那些花朵发出的声音,但他知道雨后的小花瓣上会有透明的露珠,随着微风轻轻摇晃。原本想和陆矜过一个二人世界的生日约会,这一次只好在医院里度过了。夏心带来一个低糖的小蛋糕,几个人浅浅为陆矜庆祝了新的一岁。最后蛋糕基本全进了温藤的肚子,陆矜还不能吃。工作狂依旧是工作狂,从醒来的当天晚上就开始正常办公,只是以线上的形式。温藤顾忌着他的伤,每晚九点准时没收平板电脑,两人就相互依偎着看狗血脑残剧。“今天你陪我。你生日,所以你得听我的。”陈安裕两口子走了之后,温藤双手叉腰站在陆矜病床边,毫无道理地让他今晚不准再看一眼工作文件。陆矜恢复能力很强,除了伤口偶尔的一丝疼痛,面上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甚至在警察面前都能云淡风轻地叙述自己的被害经过。张成宇的去世他也没想到,陆矜让人处理了后事。至于张乐,他不必留情,放出来也是祸害,接下来几年希望他能认真反省。“拜托,小温老师,我过生日呢。”陆矜好笑地看着床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