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矜眼眶红了。在母亲面前,他永远可以做回小时候的自己。“你过得好吗?”他问。方晓兰擦去泪花,喉头带了些哽咽:“我每天都在星君的住处种花呢。你们呢?过得好吗?”过得好不好她怎么会不知道。每次父子俩来墓前说话,她都急得团团转,希望两人别再闹矛盾,终于,今年两人一起来了,还带了可爱的小温。两人说了很久的话,时间却过得很快。“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浇水。你爸爸那边,我会去的。”方晓兰又拉过陆矜的手,把温藤也招呼过来。身形化为透明前,她轻轻抚过陆矜的头,又摸了摸温藤的脸。“阿矜,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妈妈对你的祝愿是,和小温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别怕“小温,你醒了?”夏心撑着头在一旁昏昏欲睡,看见温藤睁眼的那一刻立马坐直,从床头柜上递过一杯温水。“夏心姐。”温藤润了润嗓子。“你放心,现在在陆氏的私立医院。阿矜那边伤口已经缝合了,今晚之后就可以移出重症监护室。现在怕并发症,毕竟伤口还是有些深。”温藤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捞过手机看了看时间,离陆矜出事刚好过了二十四小时。夏心一把将手机抢回来,又给他盖好被子:“医生说你最近疲劳过度,又有些中暑,正好撞上阿矜受伤便晕了过去。别看手机了,我叫安裕把饭给你带过来,你吃了之后再休息会儿。”十分钟后陈安裕便提着蔬菜粥进了病房,温藤看见饭盒里的点点绿,不知想到了什么,浅浅地笑了笑。陈安裕明显哭过,但还是故作轻松地揉了揉温藤的脑袋,又把手搭在夏心肩上。“小温啊,你病倒了的话,阿矜醒来我怎么跟他交代啊。”温藤按了按肿胀的眼眶,向两人道了声谢。“那个杀人犯……”他边吃边打听黑衣男的后续。陈安裕把一切都做得很完善。他本就知道张成宇对陆老爷子的恩情,做完笔录后听说了张成宇去世,又从陆矜特助手里看过资料后,大致清楚了张乐的为人和动机。他给温藤简单叙述了事情经过,隐去了张成宇挪用公款的部分,毕竟张成宇并不坏,一辈子为陆氏呕心沥血,张乐是被继母捧杀成这样的。温藤听完恨不得去把张乐撕成八块。凭什么他家的事要报复在陆哥身上?这和反社会变态人格有什么区别。陈安裕按住他,告诉他张乐现在被暂时拘留在局子里,等陆矜醒来警察也需要再做笔录。“对了,那个和我一起的姐姐,陆哥说让她……”“完成了完成了。她受了不小惊吓,我让她带薪休假去了,保密协议也签了,她不会说出去。”温藤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陈安裕打开病房里的电视,调到一个大型家庭伦理狗血剧,叫他放宽心。现在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了,一切都有他安裕哥在。夏心也在一旁温柔地笑:“小温,还有我呢。你这几天好好休息。”——陆矜比预想中醒得早。温藤打着点滴,刚在第二天日出时分睁开眼,替陆矜守下半夜的陈安裕就悄声进了他的房间。“小温,醒了?”没开灯,窗帘也拉着,他看不见温藤已经睁开了眼,但听得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于是悄声问了一句。“安裕哥。”温藤乖巧地应。陈安裕这才走过来,开了最浅的一盏床头灯,问他是不是要上厕所,他去叫护士拔一下针头。温藤示意自己拿着吊瓶去也行,又说只是有点想陆矜,睡不着了。“那好,去看他吧。就在你隔壁。”温藤愣了一下,似乎在辨认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话。见陈安裕的表情不似作假,他飞快地扯掉针头,往隔壁飞奔而去。陈安裕在后头“诶”了一声,也没能把吊瓶塞给已经不见人影的温藤。太阳刚刚升起。隔壁病房的窗帘没有拉严实,淡淡的日光给没开灯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浅金。床上一个人穿着病号服,直直地看着门口,脸色苍白,侧脸被光照出一层薄薄的光晕。温藤不敢开口,嘴唇微微嗫嚅。“过来。”还是那非常熟悉的、刚睡醒有些低沉的嗓音。眼泪终于喷涌而出。他扑了过去,想抱抱面前的人,又害怕碰到伤口,只能坐在床边摸摸他的脸,只有他们彼此知道,这一次相见意味着什么。尘埃落定。命数修正。“太好了。”温藤的手心微凉,颤抖着抚过陆矜的脸。陆矜把额头抵上去,亲亲他的眼睛,久久不说话。看见他手背上的血丝,又一言不发地扯过纸巾给他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