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他。
他们的视线在镜头和脸之间对上。
她的脸上泪痕没干,眼眶周边是红的,嘴唇充血红肿。
上衣敞开,锁骨和胸骨在红光里被汗和泪水镀了一层极薄的水光。
小腹上的精液还在往下淌,最远的一滴已滑到髋骨边缘。
她的腿没有合拢——不是不想合,是还没力气合。
膝盖内侧的肌肉还在微痉挛。
程屿把相机端起来。
镜头对准她。
他的脸被相机遮住了大半,只剩下一只右眼在取景框后面看着她。
他的手指在快门钮上。
食指指腹压住快门的半程——自动对焦启动了,镜头内部发出极细的马达声,焦距环在寻找最佳清晰点。
他在找她的眼睛。
闪光灯亮了。
全黑的地下室里白光炸开,把红光瞬间击退。
整个房间被闪光灯打成了白昼——沙发、冲洗槽、铁架子、水泥地、墙上的放大机、地上的围巾——全部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定格成高光里的静物。
然后白昼收了,红光重新涌回来,房间再次沉入暗红。
她的视网膜上残留着一个光斑,紫蓝色的,正好在他的脸的轮廓上。
快门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这一声和陆鹤鸣之前按的所有快门不一样——陆鹤鸣的快门声她听了不知多少次,总是从她的侧面或后面传来,来自取景框之外,来自那个她不知道的观察位置。
现在快门声从她正前方、从程屿的手里传出来。
她听到了快门打开的机械动作、CMOS感光元件被光击穿的电子脉冲、快门闭合的反光板回弹——三个声音连成一个她无法解释为他者的声学事件。
程屿按了快门。
程屿把她留在底片上了。
程屿放下相机。
他的脸从机身后面露出来。
他的表情不是忏悔者的表情了,也不是渴者的表情。
是一个从悬崖上跳下去之后发现自己还活着的人的表情。
他的眼眶仍然红,手仍然抖,但嘴角的弧度变了——不是笑,是一种他控制不了的轻微上提。
那是他第一次按快门。
一年多来他一直在看陆鹤鸣拍的东西。
现在他自己按了。
他从默许者变成了参与者。
这条线他守了一年半,不敢跨。
现在跨了。
跨过去之后他发现自己站在那里——站在按过快门的位置——不是不想站,是不敢站。
但现在已经没有敢和不敢了。
许知蘅看着他。
看着他眼眶的红,手的抖,嘴角那个控制不了的上提。
她的视野从闪光灯爆盲中渐渐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