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的光斑缩小了,紫蓝色边缘从程屿的脸移到旁边,然后消失。
她说出了全场唯一一个完整的句子。
现在你也拍我了。
她的声音沙哑。
嗓子在高潮叫喊中磨粗了声带,音量比平时低。
但语气坚定。
不是疑问,不是指责,不是原谅。
是一个陈述句,把事实放在了他面前。
一个分类动作。
她把他从旁观者的抽屉里拿出来,放进了参与者的抽屉里。
这个动作他做不了,只有她能做。
她做了。
程屿听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在相机上握紧了一下。
机身发出轻微塑料受压的咔声。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把相机放在沙发扶手上。
动作很慢,像在放一件不是自己的东西。
然后他退了一步,两步。
后背撞在墙壁上,冲洗槽旁边的墙,水泥面粗糙地硌过他的肩胛骨。
他靠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
膝盖弯起来,手搭在膝盖上。
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刚才按过快门的那只右手。
陆鹤鸣站在房间的另一端。
冲洗槽旁边。
他的身体在红光里站得笔直,炭黑高领衫上没有任何凌乱的痕迹——除了腹股沟前面一小块被体液濡湿的深色。
他的右手在腿侧又画了那道弧。
这次不是从左到右,是从上到下,手指在裤缝上慢慢地划了一个竖线。
像在按一个不存在的快门线。
他看着程屿坐在地上看手,看着许知蘅瘫在沙发里敞着上衣小腹上淌着别的男人的精液。
他举起手里的相机检查。
这台相机是他刚才没有递给程屿的那台,从架子上拿下来之后一直挂在他脖子上。
他打开后盖,看了看底片计数器。
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把相机放在文件夹旁边。
他没有说话。
没有对程屿说你终于按了,没有对许知蘅说你做得好。
他只是把相机放在桌上,然后坐在那把木头椅子上。
姿势和开场时一样。背直,手放在膝盖上。
但他没在看书。他在看她。
她靠在沙发上,呼吸慢慢平下来。
心跳从太阳穴往下退,退到胸腔,退到腹腔,退到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