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有人走近泉水,蹲下,捧水洗了一把脸,然后低声骂了一句“娘的,练了大半夜经脉还是不通”——那声音很年轻,不是韩大年,是一个住在东头的炼气一层弟子。
那弟子洗了脸就走了,完全没有往他这边看。
葛能忍等他脚步声消失在远处,才缓缓松下脊背。
灵泉边不是绝对安全。
这里比枯井强在水气能遮盖灵气波动,但毕竟在山脚外围。
取水的人子时不来,酉时、戌时零星有人来。
今夜有人来洗脸,下一夜就可能有人来泡脚。
他要更谨慎才行。
此后他每次去灵泉都坚决把时辰卡在子时正到丑时二刻之间。
又让周小鱼也卡同样的时辰,万一有巡山师兄路过,至少能用“去灵泉边吐纳”搪塞。
进入小比前最后十天,赵全有一天傍晚突然在杂物房贴了一张草纸。
上面列了丙字区所有灵谷田的产量预估。
第一名是一个叫何元庆的炼气三层弟子,预估产量比往年均数多出好几成。
第二名是周小鱼。
比往年多了不是两成,是四成。
四成。众人哗然。
这个涨幅在外门不刺眼,但在丙字区一个炼气一层即将突破的女修身上,显得格外扎眼。
有人开始在背后议论她是不是走了后门,是不是讨好赵管事,是不是拿了不该拿的丹药。
周小鱼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拔起一半的草,指节掐在草茎上把汁水掐了出来。
葛能忍也没有多解释。他的解释只有一种:用活干得更好,让赵全的目光重新落回灵谷本身。
他花了一整个傍晚把三十七号田的每一株灵谷重新疏了一遍根,把渠水改成了从西向东的三道细流,保证每株苗均匀受水。
又在田埂四角点了一点月华清露,让植株的光泽在第二天太阳出来时格外干净挺拔。
赵全第二天果然顺着议论声巡了丙字区一整圈,走完一圈后停在三十七号田埂上,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丙字三十七号田。比三十八号更好。这个苗况,去领功绰绰有余。”
话是对葛能忍说的。
周围竖着耳朵的弟子立刻闭嘴了。
葛能忍低头称是,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赵全在分拆焦点,他先点了周小鱼第二名,引来所有口水,再把第一名钉死在何元庆身上,然后用三十七号田的好苗况替周小鱼减压。
老东西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是怕三灵根女修出头太快惹人踩,还是看出什么来了?
赵全到底知道多少?
这个问题,葛能忍还没法回答。
小比前七天,后山采药的弟子突然多了起来。
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就有人从后山下来,有人红光满面,显然是突破了,蹬蹬蹬跑到赵全屋外报喜。
也有人眼圈发黑,踢着石子回屋,还在炼气门槛上苦磨。
到了最后五天,一场杂役弟子之间的小争端让葛能忍对赵全这个人又多了一层认识。
炼药堂那边临时要十筐赤须草入炉,赵全安排韩大年去分派人手。
韩大年一转手把活扣在周小鱼头上,理由是“她的赤须草品相好,内门师兄亲口夸过”。
分量加了六倍,期限只给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