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鱼脚步一顿。她刚要开口,葛能忍先接过了话头。
“韩师兄说笑了。弟子那几株苗不过是多浇了几担水。周师妹的赤须草是后山常挖的,那块山壁阴凉,往年也长得好。今年雨水足,山草自然旺。倒是丁字十二号田,弟子上次看渠已经疏通了,不知近来苗情缓过来没有?”
韩大年的脸色变了。
丁字十二号田是他照看的田。
上次疏渠之后苗情勉强好转,可他最近忙着追查夜间人的事,田又荒了几天。
赵全巡田时已经在账册上多记了两笔。
这是他的痛处。
“你挺关心我的田。”
“不敢。弟子只是觉得韩师兄花六块灵石跟内门师兄换聚灵阵简,若灵田耽误了,那阵简的花销岂不是打了水漂?”
韩大年盯了他片刻。不知是想找话说还是忽然觉得这个一直不吭声的废物今天的话格外多。他最终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周小鱼压低声音:“你何必这个时候刺他?”
“不是我刺他。是他刚才的话是在试探我们。他先说我们俩田挨着运气都好,是在暗示我们之间有联系。我不回他一句,他就会继续往下想。我回他丁字十二号田的事,是把话题从他起疑的地方扳到他最心虚的地方。他的聚灵阵简花了六块灵石,赵全已经在账册上记了他田不勤的事,他怕的是被人算账。这样注意力就会从我俩身上移开。”
“你这脑子,天天算这么多事。”她不再出声,只是路过分岔口时和他错开了方向。
韩大年回到屋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葛能忍有问题,可这个小子的变化他看在眼里。
几个月前的葛能忍是块木头,踢一脚哼两声;现在的葛能忍,说话滴水不漏,推事推得比泥鳅还滑。
一个五灵根废物,凭什么忽然稳了?
是因为多拔了几棵草?
谁信。
但他没有对外声张。
他学聪明了。
赵全那句话——“从你屋里那两个跟班查起”——把他架在了火堆上,让他明白自己在外门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没人敢动。
他现在不能大张旗鼓地查人,只能蹲在暗处,慢慢盯,盯准了再出手。
之后几日,韩大年对葛能忍反而客气了。
不踹门。
不拍肩。
不冷笑。
点卯时碰面点点头就走,像是把精力都收回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这种收敛在整个外门眼里再正常不过——小比还剩十几天,连最懒的弟子都开始往练功房和灵泉边挤,韩大年若是还在忙着找茬而不修炼,那才是真不正常。
葛能忍却把这份客气当成了警报。这意味着韩大年在收敛,在积蓄,在等所有人松懈。所以他必须比韩大年藏得更深。
小比前十二天的夜里,葛能忍独自去了灵泉边。
他没有叫周小鱼。
今晚只做单独运转。
承露阴阳诀的炼气篇在他经脉里走了四轮周天,丹田里气旋微微加速,两滴真露在盏中安静地悬着,不滚不散。
他收了功,正要起身回去,忽然听见北面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
很轻。但位置很近,在樟树林北侧边缘。
葛能忍没有收功就走,也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屏住呼吸,保持打坐姿势纹丝不动。
月色被云层遮去大半,树林里暗得只剩泉水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