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鱼接了任务,没吭声。
她知道这是在试探。
韩大年没证据,但他可以选择不停地增加你的压力,直到你承受不住露出破绽。
葛能忍也知道这一点。
他没有出面替她推活,只是在傍晚收工后,悄悄跟在她后面走到后山那条采赤须草的悬崖边。
两个人隔着一丛灌木,各自低头割草。
“他故意加六倍的分量,是看我会不会找你帮忙。”周小鱼压低声音,手里镰刀没停,“我白天打听到一个事——韩大年去问过当天收药材的内门师兄。他问的不是赤须草,是一株从后山挖的赤须草能不能用灵液催过。”
葛能忍心里一动。他当初在枯井边用清露催过的那株赤须草,被周小鱼发现后扔进了雨中。但或许还有其他催过的痕迹。
“内门师兄怎么说?”
“反问他为什么要问这个,说催过的赤须草经脉里会有残留灵气,他见过有人这么干过。韩大年当时打了个哈哈,说是替赵管事问的。但他不是替赵管事问的。他在找证据,找一株有问题的草。”
葛能忍环顾四周。
山雨将至,崖边的松涛如闷雷。
他把灵泉边最新一根催过的草也销毁了,连同之前零零散散几处,一共清了不下十处。
但他要提醒她:“这几天先别去灵泉。等小比结束后再看。”
“好。”
她割了一下午草,腰酸背疼,站起来时晃了一下。
葛能忍从灌木后伸手扶住她的手腕,停了三息。
三息后,她站稳了。
其实第一息就站稳了,剩下的两息是她自己也没有想收回。
“还差几筐?”他问。
“两筐。我自己能割完。”
“你不必每件事都一个人扛。”
“你不也是?”
两个人在崖风里站了片刻,然后各自转身走了。她往东边的碎石坡继续割草,他往西边的矮松林里绕回山门。
小比前三天,周小鱼按计划去后山采药时突破了。
她回来时灰袍上沾满草屑,脸上灰扑扑的,手里攥着一株赤须草。丹田里的灵气波动比出发时强了一截。炼气二层。
赵全在杂物房验收药材,抬头看见她,只问了两句话。
“破了?”
“破了。”
“采的什么药?”
周小鱼把赤须草放在桌上。赵全拿起来看了看。根须完整,叶尖青绿,品相中上。他把它收进药篓,在账册上写了两个字。
“炼气二层。”
“多谢赵管事。”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
葛能忍在旁边排队签到。赵全没有看他们,只是把账册合上,铜铃摇得比往常快了些。小比将至,杂务也多了,他没空多停。
然而记录周小鱼突破的那管笔收进袖管时,似乎不小心坠了地。
那老者的手在笔落地时,碰巧碰到了周小鱼的手腕。
只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