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远了。”他说的是她。
“我现在信了。”
“信什么?”
“信功法是真的。”她把头靠在他胸口上,“也信你不是韩大年。韩大年不会停。你会。”
葛能忍没有接话。
他把外袍盖在她身上,又把承露盏收进怀里。
盏底的阴阳鱼小印在衣襟内微微发光,温热的。敛息阵纹已经嵌入他的气海,从此他想让别人看到炼气一层,便只看到炼气一层。
周小鱼把脸埋在外袍里。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
“以后……还来吗?”
“来。但不能频繁。一月最多两次。太频繁灵气波动太密,容易被人察觉。而且每次必须用盏把残余气息吸干净。”
“好。”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
“我知道。”
她坐起来,把散开的头发重新用竹枝绾好。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三道鞭痕还在,但颜色浅了些,边缘的青紫退了大半。
疤还在,可疤下面的陈年冰寒没了。
她反手摸了一下。
“你爹娘真是给你起对了名字。”
葛能忍正在穿灰袍,闻言顿了顿。
“怎么说?”
“葛能忍。”她把竹枝咬在嘴里,含混地说,“你确实能忍。忍到了今晚才让别人碰你的东西。”
她不是指责。也不是夸。
就是陈述。
葛能忍把腰带系好,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
月光从竹林西边斜下去。快到四更了。废竹林外一片寂静,远处灵谷田里有蛙鸣两声。
周小鱼穿上灰袍,把干草拢成一捆藏到枯井后面,又用竹枝扫去两人留在地上的痕迹。
她做这些事很利索,比拔草还利索。
也许是在外门干了三年杂役,早就习惯了抹去自己的痕迹。
葛能忍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
这个人可以用。
“你先回去。隔一刻我再走。”他说。
周小鱼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
“明早点卯,我还是叫你葛师兄。”
“嗯。”
“别的什么都不变?”
“什么都不变。”
她转身走进竹林。光脚踩在湿泥上,布鞋提在手里。月光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灰袍在竹影里一晃一晃,像一条终于游进了深水的鱼。
葛能忍在枯井旁多坐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