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灰陶盏说,七夜成滴,可滋草木,可净浊气。
净浊气四字,最要紧。
灵根资质,他暂时改不了。
可若能一点点洗去体内杂气,让运行周天少些阻滞,便有机会。
只是不能急。
第一滴清露怎么用,不能草率。
若直接吞服,万一动静太大,杂役庐舍人多眼杂,瞒不过去。若拿来催熟灵草,也要先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试清楚效用强弱。
一件宝物,最怕主人不知深浅。
黄昏时,葛能忍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庐舍。
刚到门口,便见屋里被人翻过。
床铺掀开,木盒开着,半块灵石没了,辟谷丹也少了一枚。
灰陶盏还在。
因为它太旧,又被破草席压在床板下,来人没瞧上。
葛能忍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旁边屋里传来韩大年的笑声,还有几人附和。
“葛师弟一个月三块灵石,竟也藏得住,真是勤俭。”
“韩师兄替他保管,免得他乱花。”
“正是正是。”
葛能忍弯腰,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捡起。
他没有去韩大年屋里讨。
讨不回来。
还会挨一顿打。
他把门关好,坐在床边,捏起空木盒看了片刻,又把盒盖合上。
世上有些账,不能当场算。
当场算,是把自己也折进去。
夜色压下青篱山。
外门庐舍渐渐安静,只偶尔有弟子说梦话,或有人在屋中运功吐纳,气息长短不一。
葛能忍没有点灯。
他把灰陶盏取出,藏进怀里,又悄悄从后窗翻出。
小腿还疼,他便走得更慢。
外门庐舍后面有片废竹林,是山脚灵气最薄之处。
平日没人来,因竹林深处有一口枯井,据说早年死过杂役弟子,夜里常有阴风。
修士不怕鬼话,可外门弟子修为低,也嫌晦气。
葛能忍偏偏往那里去。
怕晦气,总比怕人好。
枯井旁杂草丛生,月光照不到底。
他先在四周绕了一圈,确认无人,又摸出那张潮湿的清尘符贴在井边石上。
灵力一引,符纸轻轻一颤,散出一阵微弱清风,将附近脚印和泥痕吹乱。
清尘符本是打扫衣袍的杂符,如今用来遮痕,倒也合适。
葛能忍盘坐在枯井旁,从怀里取出灰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