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落在盏口。
起初没有变化。
半刻之后,盏底那枚淡淡的“忍”字慢慢亮起,一缕细如发丝的月华从井口上方垂落,钻入盏中。
葛能忍屏住呼吸。
不是吸纳天地灵气的波动。
更像草叶承露,蛛网挂霜,动静极轻。若非他盯得仔细,几乎察觉不到。
随着月华一点点汇入,盏底浮出一层浅光。
仍不是水。
只是光。
七夜成滴。
今夜算第一夜。
葛能忍盯了许久,直到那缕月华断去,陶盏恢复灰扑扑的模样,才把它收起。
他没有急着回去。
枯井边有几株野草,叶片窄长,根部泛红。原身识得,这是低阶赤须草的野种,年份不足,连入药都勉强,只能拿去喂灵兔。
葛能忍拔出一株,带着泥土移到井旁石缝里,又在周围做了个极小的记号。
第一滴清露,他不会先用在自己身上。
先试草。
草有变,说明盏真能催生。
草无变,或者变得太显眼,也能提前知道风险。
做完这些,他又用竹枝扫乱足迹,绕了半圈才回庐舍。
屋里依旧黑着。
葛能忍把陶盏重新藏好,盘膝坐到床上。
《青木引气诀》的口诀在记忆中并不陌生。
“气起少阳,入经归海,木性生发,周行不息。”
这门功法是青玄门外门最常见的基础法诀,胜在平和,少有走火入魔之险,缺点也明显,慢。
葛能忍双手结印,按原身习惯引气入体。
一丝灵气从鼻端入体,沿经脉游走。
刚过胸口,便遇到滞涩。
像细水流进乱石滩,处处碰壁。经脉里残留的蛇毒、劳累后的浊气、五灵根混杂带来的阻滞,全挤在一处。
疼痛慢慢升起。
葛能忍额头渗出汗,却没有停。
他把一周天拆成十二小段,每过一段便缓一口气,不求快,只求不乱。
窗外月光偏移。
庐舍中鼾声渐沉。
到后半夜,那一丝灵气终于绕行丹田一周,归入气海。
丹田微微一暖。
很少。
少得像寒夜里一粒火星。
可它确实留下了。
葛能忍睁开眼,喉头泛起腥甜。他取过缺口木碗,喝了一口冷水,把血腥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