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蹲下来。
他的膝盖在下蹲时有一个明显的停顿左膝弯曲到大约一百二十度时暂停了零点三秒,然后绕过那个角度继续往下蹲。
她看见了。
他在对她的轮组说话,她在看他的膝盖。
雨雾从侧面飘进来,打在他的肩胛骨之间的黑色骑行服上。
那个位置已经全湿了。
不是雨泼的湿,是细密雨雾长时间浸润后的那种沉沉的湿。
面料贴在皮肤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外胎这里有个切口。玻璃片。很小但很利。”
他的手指沿着外胎侧壁划过去。
指腹停在一个她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切口上。
他的指腹是调车技师的指腹指尖有层均匀的茧,但手掌很软,因为他长年戴手套。
茧尖在橡胶轮胎上划过时发出很轻很干的摩擦声。
她的手微握了一下又松开。
她自己感觉到了这个动作,但不确定原因。
“有没有备用?”
“有。”
她从座包里拿出备用内胎。
管状的折叠胎攥在手里,被塑料袋封着。
她撕开塑料。
雨雾立刻打湿了外包装。
她递给他的时候,手指离他的手指不到一厘米。
那一厘米里面有雨雾在飘。
周砚开始拆外胎。
撬胎棒插入胎缘,压下,撬出。
动作精确到每一寸力都不会浪费。
碳纤维轮组的胎槽很紧,需要两个撬胎棒交替推进。
他撬到第三下时,手背上有一根静脉微微浮起。
不是用力过猛,是那个位置需要用精确的力,而精确的力也需要血管。
“你之前的脚踏车怎么学的。换胎这种基础技能你男朋友不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
眼睫是垂着的,在看外胎的切口。
声音像在问一个很普通的技术问题。
但她从他的语调里听到了某种她不确定的偏移。
不是吃醋。
是一个技师看到一个不会基础的骑手时的那种费解。
可能还有一点点别的东西。
她没有继续分析。
“他教过。我还是做得不好。他后来就说那我帮你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