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两瓶油并排站在推车上,甜橙的橙黄色比薰衣草的淡紫色亮了一个色阶。
计时器跳到“12:05”。
她走回按摩床边。
他还在睡。
右手还是搭在床边,手指还是卷着的。
他的后背在盐灯光里呈一片均匀的暖色,精油的残留膜让皮肤表面有一层很薄的亮,像瓷器上了釉。
她看着他肩胛骨之间那块区域,第四胸椎的位置,她的拇指今天在那里画了三个圈。
按摩床的头洞下面,他的呼吸还是一样均匀。
计时器跳到“06:42”。
她在床边那张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是藤编的,坐下时藤条响了一声,很轻,他没有反应。
她坐着。
椅面矮,她的视线和他的后背基本持平。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身体在盐灯光里像一片起伏的地形,肩胛骨是隆起的丘陵,脊柱是中间的低谷,腰窝是两个浅凹。
白毛巾盖住下半部分,呼吸让毛巾边缘跟着他的身体微微起伏。
计时器跳到“04:01”。
她站起来。走到床头,弯下腰,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只碰T恤边缘,不是皮肤。
“程先生。”
他没醒。她又拍了一下。“程先生。”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不是慢慢睁,是突然睁。
瞳孔在盐灯下面先是散的,然后慢慢聚到她脸上,用了大约两秒。
那两秒里他的表情是她没见过的,眉毛没有拧起来,嘴唇没有抿住,眼睛没有先在四周扫一圈。
他看着她,像是忘了自己在哪里,忘了她是谁,忘了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困惑的。
没有防御的。
像一个被人从很深的地方叫回来的小男孩。
两秒之后他的眉心收了一下。那道竖纹回来了。他吸了一口气,肩膀往上抬了一寸。
“我睡着了。”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喉咙里还带着睡意的厚度。
“嗯。”
林栖退开一步,转身走到推车前。她背对他,听见床架吱了一声,他撑起身体。布料摩擦。他的脚踩到地板上。
“按完了吗。”
“按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