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
他已经穿好T恤,浅灰色布料在肩膀两侧绷得平整。
他的眼睛,她注意到他眨眼的速度比平时慢半拍,眼皮闭合的时间多了一点点。
后脑勺上那一撮头发翘起来了,和上次一样。
“谢谢。”
他走向门口。她跟出去,经过接待台时他换鞋,这次弯腰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秒。他站起来,手放在门把上。
“下周三见。”
他拉开门。走廊里的空调冷气涌进来,盐灯的光在门框上晃了一下。
“下周三见。”
她吐出这四个字时发现自己在数。周三。第四次。下周三第五次。
门关上了。风铃响。
她站在接待台前,手指按在预约系统的图标上但没有点开。
然后她走进按摩房。
盐灯还亮着。
白噪音机里的溪水声还在流,和她三分钟前坐下来时一模一样。
她走到按摩床边,手放在床罩上,他后背躺过的位置,床罩残留的温度比她自己的手掌低半度。
她把床罩抽出来。
团成一团。
塞进洗衣篮。
铺新床罩时她把四角塞进床垫下面,拉了拉边缘。布拉紧时中间没有皱。
然后她推开窗。外面南山的云全合上了,天灰成一片。楼下车库入口的抬杆又滴了一声。
她拿起推车上的薰衣草瓶子。
瓶底只剩最后一小圈油,刚好能铺满瓶底。
她拧开瓶盖,闻了一下。
拧回去。
把瓶子放回精油架的原本位置,薰衣草和甜橙之间空了一个瓶位,是她今天挪了位置留下的。
她把预约系统打开。
备注栏里那个“程”字还在。
她在后面加了两个字:“睡了”。
加完删掉,改成“会睡着”。
删掉,最后只留下原来的“程”。
关掉屏幕。她走到茶室,按下烧水键。壶嘴开始冒白汽时,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无名指上搓了一下,那个碰到他后颈疤的无名指。
水烧开了。壶嘴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