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お久しぶりです、真由美先辈。”(好久不见,真由美前辈。)
她用的是“先辈”。
不是“さん”,不是“様”,是“先辈”。
这个称呼在日语里的分量,周斌不能完全理解,但他看到真由美站起来回礼时的动作——双手放在大腿前侧,身体前倾的角度比刚才对妈妈桑深了三度。
“铃、元気だった?”(铃,还好吗?)
“はい。先辈こそ。”
铃直起身,视线转向周斌。
她的眼神和真由美的不同——不是注视发际线的深度停留,是快速的、从上到下的扫视,然后回到脸上,笑了一下。
这个笑和刚才妈妈桑的职业笑容不同——里面有某种真实的、不带恶意的评估,像手艺人看到一块木料时估计它能被刻成什么。
“かわいいね。シャイなんだ。”(挺可爱的。很害羞呢。)
周斌听懂了。
他的耳根开始发热。
真由美在旁边用日语低声对铃说了几句话——语速快,声音轻,他只抓到几个碎片:“台湾”,“初めて”,“日本语あまり”。
然后真由美转过来,用日语对他说:
“铃が案内する。私はここで待ってる。”(铃会带你进去。我在这里等。)
周斌站起来。
铃对他招了一下手——不是勾手指,是手掌朝上,四指并拢往内弯了两次。
这个手势比AV里那种“おいで”的勾手指更日常、更温和。
周斌跟着她走过待合室后方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隔间,每个隔间的门都是关着的,门上挂着名牌——名牌上的名字有些和出勤表上对应,有些不对应。
经过第三个隔间时,他听到里面传来闷闷的笑声和水声。
他的心跳从进入走廊开始加速。不是紧张——是心跳真的在加快,他自己能感觉到锁骨上方颈动脉的搏动。
铃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
房间比周斌预期的大。
约十叠。
地板不是榻榻米,是防水地砖,颜色是暖灰色。
房间中央是一张矮床——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防水床垫铺在一个略微升高的平台上,床垫表面覆着一层光滑的防水布,淡蓝色。
房间左侧靠墙是一排架子,架子上整齐叠着白毛巾。
右侧是一个不锈钢置物架,上面放着几瓶无标签的透明液体、一个计时器(数字式,现在是00:00)、和一盒纸巾。
角落里有一个淋浴区,莲蓬头和一张塑料凳。
墙壁是淡米色的,挂着一个防水时钟。
钟的秒针正在走动——无声,电子式的。
天花板的日光灯是暖黄色的,不是待合室那种白。整个房间的光线偏暗、偏暖,把蓝色床垫的颜色压成了一种接近灰的蓝。
空气里是栀子花的味道。
和昨晚在“吉原”暖帘外闻到的一模一样——不,更正:是同一类,但这个房间里的浓度更高,而且不只是花香。
底下还有别的。
酒精。
皮肤被热水冲过之后残留的微咸。
还有某种更底层的、接近无味但让鼻子微微发痒的东西——他后来知道那是润滑液的主要成分,水溶性聚乙二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