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边是洗い场——一个方形的防水区域,铺着灰色防滑砖,墙上挂着莲蓬头和一面小镜子。
右手边是桧木浴缸。
不是那种一体成型的现代化浴缸——是老式的、用五片桧木板拼成的角型浴缸,外框的四个角用铜片加固,铜片上有绿色的锈痕。
浴缸已经放好了热水,水面冒着极薄的蒸汽,水色偏绿——不是因为加了入浴剂,是桧木的天然色素和热水混合后的颜色。
真由美站在浴室门口,身体重心斜靠在门框上。
这个姿势改变了她的整个身体语言——白天在厨房里的利落感退到了后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松、更慢、更接近“静止”的质感。
她的右手搭在门框边缘,手指放松,指甲剪得很短,甲面上没有任何指甲油的痕迹。
“今晚你先用。”她说的是日语,但周斌的耳朵已经渐渐适应了她的语速。
她的视线在浴室里扫了一圈——像是确认东西都在原位——然后在某样东西上停住了。
周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洗い场的木凳。
那是一张矮木凳,桧木材质,和浴缸一样有了年头。
凳面大约三十厘米见方,四角被磨圆。
在暖黄色灯光下,凳面上有两条磨痕——不宽,每条约两指并拢的宽度,从凳面前端延伸到后端,平行排列。
磨痕处的木质比周围更浅、更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压碾了许多年。
膝盖。人跪在上面留下的。
周斌的视线从木凳移到真由美的右手。
她搭在门框上的手指——刚才还放松地垂着——现在收紧了。
不是抓握,是指尖轻轻压入门框和壁板之间的接缝。
持续了不到一秒。
然后松开。
“じゃ、ゆっくり。”(那,慢慢泡。)
她转身离开。赤脚踩在走廊木地板上的声音,轻而闷,渐远。杉木门在她身后合上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门轴缺油。
周斌一个人站在浴室里。
换气扇的低频嗡鸣充满了整个空间。
他脱下衣服,叠好放在洗い场角落的竹篮里。
莲蓬头放出的热水打在防滑砖上,水花溅到小腿——烫。
他调低温度,冲了一遍身体,然后跨进浴缸。
热水没到锁骨。
桧木浴缸里的水温和莲蓬头不一样——不是尖锐的烫,是包裹性的、持续渗透的热。
水的表面张力被桧木释放出的树脂微微改变,比普通水更滑、更软,附着在皮肤上时有一种不易察觉的黏度。
周斌把后脑靠在浴缸边缘的木框上,天花板上的雾气正在凝结,形成细密的水珠,一粒一粒,不坠不碎。
换气扇的声音被水蒸气闷住,变得更低沉。
他的视线落在木凳上。
从浴缸的角度看过去,那两条磨痕在暖黄色灯光下比刚才更清晰——不是因为光线变了,是因为他现在坐着的位置刚好和凳面在同一水平线上。
磨痕的起点在凳面前端靠后约三厘米的位置,对称排列,间隔约十五厘米。
一个人跪在上面时,左右膝盖压下去的位置。
她每晚跪在这里。
这个画面没有经过他的大脑审批就直接进入了——真由美跪在那张木凳上,热水从莲蓬头淋下来,顺着她的头发、肩膀、背、腰、臀、大腿一路流下,流过她膝盖与凳面接触的位置,流过那两条已经被磨到发白的桧木纹路。
她跪了多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