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的时候铁门没关,她自己推门进来的。
我在阳台能看到她的影子。
她站在客厅和阳台之间的门框里面。
手插在运动衫口袋里。
抬头看我。
“晾衣服。”
“嗯。”
她走出来。
站在阳台栏杆旁边。
和我上次晚上在这里时站的位置一模一样。
手肘撑着栏杆。
脸没看我。
看着院子里的月季。
第五朵已经谢了。
第六朵刚开,颜色是比第五朵更深的红。
“我跟你说个事。早上他射了之后叫的是你。”
我把周斌的一件灰色运动裤挂在绳上。夹了两只夹子。裤腿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不是叫林姨。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前面像是在忍,忍射。后面不像忍。他说了一个字。”她转过头看着我。
“他说‘妈’。不是林姨。是妈。他射出来的时候闭着眼,在叫别人。”
我把最后一件T恤挂好。洗衣篮放在脚边。空的。风从阳台外面灌进来。衣架上的T恤袖子全在飘。
“周二周五是你。他慢慢会改。”
“如果改不了呢。如果他每次对你做的时候叫我,每次对我做的时候叫你,那怎么办。”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不是反问。
是我在认真想她丢出来的这个问题。
改不了怎么办。
改不了就意味着护理网络里所有人的边界都是模糊的。
每场性爱到了高潮那一个瞬间他不确定自己在谁体内。
在谁面前。
林玉华转过头看着我。她的嘴唇今天没抹润唇膏了。早上那层早就被擦掉了。嘴唇边缘有点干,下唇微翻着。她在等我的答案。
我把洗衣篮拿起来。想了几秒。然后说:
“改不了就不是他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从小就这样。他叫我妈叫了十八年。这个字在他嘴里和呼吸一样。他在我这叫妈。在你那也叫妈。他射的时候嘴里没有别的词。这不代表他不接受你。只代表他的身体在高潮那一下需要抓住最熟悉的词。那个词在他脑子里面不是护理者、不是女人、不是能让他射的人。是家。是妈妈。是让他走到哪都能回去的那个字。”
林玉华听完之后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院子。月季在风里动了一下。赵姨家的厨房窗户开了半扇。她今天在炒什么。锅铲的声音隐隐约约。
“那我呢。我在这个家那个字里算什么。”
声音很轻。
不是在问我。
是在问她自己。
她离婚之后搬出去一个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