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手抖了。”
许怀远把手放下来。看着她。看了很久。
“方太。你跟砚清。你们在新加坡的事。我不知道。不管。但是如果回香港以后,有人说什么。你让他们来找我。”
方咏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保温杯。
杯盖拧开又拧回去。
拧开又拧回去。
然后她把杯子放在椅子上。
上前一步。
抬手把许怀远T恤领口翻过来。刚才在饼店门口蹭到了面粉,一小块白色的印子。
用手拍掉了。
动作很快,很轻。
跟以前在毕架山帮我整理校服领口一模一样。
“怀远。你拿不拿我当妈,随便你。但你回来喝汤那天。我多放一碗。”
广播响了。
登机。
她转身往登机口走。
没回头。
背很直。
帆布袋里蛋挞盒子的角从袋口戳出来。
许怀远站在安检线外面,一直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廊桥转角,然后抬手蹭了一下眼角,转身走了,人字拖在机场的地砖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晚上九点五十分。香港国际机场。
下飞机的时候方咏珊把手机开机。若诗的微信先弹出来。不是发给我的。是发给她的。
“姐。今天第四天。早上吐了三次。中午喝了半碗米汤。晚上还没喝。刚才护士来量体重,又轻了两斤。但隔壁床出院了。新住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八岁的乳腺癌。她先生坐在床边削苹果。削得很慢。苹果皮断了好几次。我看着她先生削苹果。看了一晚上。然后很想你们。砚清的新加坡合同签完没有。你的新加坡水果好不好吃。芒果甜吗。”
方咏珊站在行李转盘旁边。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把她的脸映得很亮。她看完之后没有打字。把手机递给我看。
“你回她。”她说。
我打字:“合同签了。新加坡的芒果很甜。咏珊说你明天早上能喝半碗米汤,她就给你带一个。”
五秒之后弹出来回复。只有一个表情。一只猫趴在一碗汤旁边。跟方咏珊之前第一次发那个一样。
从机场出来,保姆车直接开往港大医院。
方咏珊坐在后座,把蛋挞盒子放在膝盖上。
盒子被她的手心捂热了,酥皮的香气从纸盒缝隙里渗出来,跟车厢里空调的冷气搅在一起。
窗外青马大桥上的路灯一排一排地往后退,海面是黑的,只在灯光下面露出一小片灰白色的波浪。
车子经过西隧的时候,她的头靠在我肩膀上。
不是刻意的。
是睡着了。
在香港这几天她一直绷着。
新加坡这一趟又绷了两天。
现在在机场高速上,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掠过她脸上的时候,她放松了。
手还压着蛋挞盒子,手指微微蜷着。
我没有动。让司机开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