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
“他这辈子就这样。对谁都不忍心。对谁都割不掉。结果谁都痛。”
我放下手机。侧过身。看着她。
“那你现在还痛吗。”
方咏珊转过头来。看了我很久。
“你把昨晚说的话再说一遍。”
“哪句。”
“那句。住在一个不叫你妈的男人家里。”
“一辈子。”
她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那就。不太痛了。”
八点半。厨房。
方咏珊站在灶台前面炖粥。
白粥。
放了皮蛋和瘦肉。
煤气灶的火苗舔着砂锅底,锅盖被气泡顶起来,笃笃笃地响。
她穿着围裙,头发随便扎了一下。
我靠在门框上。
跟以前每一个早上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她手里的勺子搅着粥,她的脖子上有一小块红印。
她出门前在镜子里看到了,用粉扑按了两下。
没按掉。
只是淡了一点。
“今天你要去公司。”
她说。
“嗯。”
“MoonLake三期的事。新加坡那边的合同签完没有。”
“今天签。”
“那就好。”
她把砂锅盖掀开。一股白气冲上来,模糊了她的脸。蒸气散开以后,她正在往里撒葱花。切得细细的,绿的,落在白粥上。
“砚清。”
“嗯。”
“今天晚上你是不是要去港大看若诗。”
“去。”
“那把这个带过去。”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盅东西。用玻璃饭盒装着,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汤色。不是花旗参。是另一种更深更浓的颜色。
“当归炖竹丝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