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贴着大腿。
脚后跟叠着我的脚背。
窗外的蟋蟀不叫了。换成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的沙沙声。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她还在。
不是像昨天那样早早就去了厨房。
而是还在床上。
侧躺着,面对我。
一只手枕在脸下面,另一只手搭在我胸口。
呼吸很浅很匀,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张着。
睡得很沉。
五十二岁,第一次在男人身边睡过头。
我没动。
看着她。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年轻很多。
不是皮肤变好了。是眉头松了。
那两条竖在眉心之间的深纹,三十四年来第一次平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许怀远。新加坡的号码。
“今天去了第四家蛋挞。老板是香港人,说认识你爸。”
下面一张照片。
一个白发老头站在一家老式饼店门口,围着白围裙,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
剪报上是一张老照片。潮州会馆的旧招牌,门口站着一排人。
最左边的是年轻时的陈启年。
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我放大了照片。盯着那个白衬衫看了很久。
下面又弹出来一行字。
“老板说。你爸当年第一次带冯昭慧来吃蛋挞,点了一打。自己只吃了一个。十一个全给她。”
方咏珊醒了。
“谁。”
“许怀远。”
她把脸凑过来看。头发披在我肩膀上,带着荞麦壳和桂花皂的味道。她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白衬衫,看了很久。
“你爸年轻时候。确实好看。”
她把脸退回去。靠在枕头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但那十一个蛋挞。他骗了老板。”
“什么意思。”
“那天桌上还有我。他点了两打。一打给了昭慧。一打给了我。他只吃了一个。从昭慧手里掰了半个,从我手里掰了半个。拼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