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饭盒放在保温袋里。封口。动作很熟练,跟昨天装粉粿一模一样。
“陈主任说化疗前要补血。当归补血。”
她把保温袋推到我面前。
“跟她说。咏珊没放太多盐。”
我接过保温袋。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砂锅里的粥还在笃笃笃地响。葱花浮在白粥上,绿的,被气泡推得轻轻打旋。
“还有一件事。”
方咏珊说。
“嗯。”
“你爸昨晚吃完饭以后,若诗给我打了电话。”
“说什么。”
“她说。启年哥哥坐在轮椅上,对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方咏珊看着我。
“他说。若诗,下辈子我不姓陈了。姓方。”
方咏珊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停。继续说。
“若诗说不用。她说。你姓程。你儿子也姓程。程家的人欠我的早就还了。”
“你爸问她。谁还的。”
“她说。他儿子。”
方咏珊用指尖按了一下眼角。
“你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就好。”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挂在门后的钩子上。然后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很近。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冰箱上。
“程砚清。”
她叫我全名。三个字。
“嗯。”
“你今天去公司之前。先抱我一下。”
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脸埋在我颈窝里。
围裙刚脱下来,身上还有油烟气,还有葱花味,还有那种在毕架山老宅里住了三十四年的一切。
但她不松。
她这辈子从来没在厨房里抱过任何男人,也从没向任何男人讨过一个拥抱。
现在她讨了。
窗外。桂花树上的花苞裂了第二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