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咏珊看了他一眼。
“她十一岁?”
“十二。”
他说。
“穿一条白裙子。骑在后面。摔了。”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费力,但眼睛里真的有笑意。
“爬起来。说。启年哥哥,再骑一次。”
……
港大医院肿瘤科。
方若诗不在病房里。
护士说她去了天台的康复花园。这个时间,夕阳正好。
我们推着陈启年坐电梯到顶楼。天台的铁门虚掩着,方咏珊推开门,一阵带着消毒水和栀子花味道的风扑过来。
康复花园很小。
几十平米的天台,靠墙种了一排栀子花,中间放了四张长椅。
地上铺着人造草坪,绿得很假,但被夕阳一照,看起来跟真的差不多。
方若诗坐在最里面那张长椅上。
背对着我们。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外面披了一条浅灰色的披肩。
头发。她的头发还在。
至少现在还在。
被夕阳染成深棕色,用一根橡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
轮椅碾过人造草坪,发出沙沙声。
方若诗转过头。
她先看到了陈启年。
……
那一刻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是电影里那种慢动作。不是音乐响起。不是眼泪涌上来。
就是两个都生了病、都老了、都快要走到头的人,隔着几米远的人造草坪,看着彼此。
方若诗站起来。
披肩从肩膀滑下来,落在长椅上。她没有捡。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病号服的袖子很长,盖住了她手背上的针孔。
陈启年想从轮椅上站起来。
方咏珊按住他肩膀。
“医生说你不能站。”
他放弃了。
只是把手伸出去。
方若诗走过去。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玻璃上。她在轮椅面前跪下来。就像我昨天跪在她床边那样。两只手握住陈启年伸出来的那只手。
“启年哥哥。”
她说。
声音很低。但很稳。
“你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