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廊里的灯管又嗡嗡响了。跟空调同一个频率。跟海浪同一个频率。跟二十六年前养和医院的ICU里呼吸机报警的尖叫声同一个频率。
但今天我听起来,觉得它没那么刺耳了。
“沈砚山的事完了。”
我说。
“许怀远走了。沈若琳走了。罗启正醒了。我爸在康复。何家裕要去尼泊尔。”
我看着手里的咖啡。
“接下来呢?”
方咏珊想了一下。
“接下来你该去养和了。”
“去养和干嘛?”
“接你爸。”
她看着我。
“他要去看若诗。”
……
下午五点半。养和医院。
陈启年坐在轮椅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方咏珊蹲在地上,帮他把鞋带系好。
他的右手还不大利索,搁在轮椅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攥着什么东西。
“头发梳了。”
方咏珊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镜子。
陈启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歪了一下。
“老了。”
他说。
吐字比昨天清楚了一点。
“老了也是要去见人的。”
方咏珊收起镜子。推着他往走廊走。
我跟在后面。
电梯很慢。
从十三楼下到一楼,每一层都停。
护士推着药车进进出出,病人的家属抱着水果篮和保温桶挤在角落里。
陈启年坐在轮椅里,被挤在电梯最里面,他的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
一楼到了。
港大医院的通道连着养和。方咏珊提前安排了救护车。司机是熟人,看到陈启年,喊了一声陈老板。
陈启年没说话。他看着车窗外面。
跑马地的绿地在下午五点半变成了金色。马场的围栏投下长长的影子。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条路染成了橘红色。
“以前骑单车带若诗来看跑马。”
陈启年忽然说。
“她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