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见她还是三年前。那时候还有一半是黑的。”
沈砚山没有说话。
“你有什么要跟她说的吗?”
方咏珊转过身看着沈砚山。
“不能当面说。我可以帮你带过去。”
沈砚山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照片。手指摩挲着相纸的边缘。那张照片被摸过太多次,边角全起了毛,冯昭慧脸上的碎花裙子已经磨出了白底。
“告诉她。”
他说。
声音很低,像是怕对面听见。
“那张照片,我留了四十一年。”
方咏珊没有回话。
她转身走出病房。
我跟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砚山把照片放回床头柜,面朝对面窗户。然后他转动轮椅,退到窗帘后面。
只露出一只手。
枯瘦的。全是老年斑。搁在轮椅扶手上。
像一只被冲上岸的贝壳。
……
方咏珊敲了三零八的门。
来开门的是沈若琳。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头发剪短了,齐耳。
跟她妈年轻时那张照片上的发型很像。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冯昭慧坐在藤椅上。
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开衫,腿上盖着一条米色的毯子。
头发全白了,梳得很整齐,用一枚银色的发卡别在耳后。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本翻开的《诗经》。
看到方咏珊,她的手颤了一下。
“咏珊。”
“昭慧。”
方咏珊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女人,面对面坐着。一个穿藏蓝,一个穿淡蓝。一个是养了我三十四年的妈,一个是生了我却没法养的生母。
“他住进来了。”
方咏珊说。
“我知道。”
冯昭慧的声音很轻。
“刚才窗帘缝里看到了。他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我的照片。”
她端起茶几上的温水杯。手很稳。
“三十年了。他终于住到了我能看到的地方。”
“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