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
“是为了若诗姨。为了你妈。为了所有人除了你自己。”
她挂掉了。
我捏着手机站在桂花树下。一只麻雀从围墙上跳下来,在草地上啄了两下,又飞走了。
方咏珊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滴着水,在围裙上擦了两把。
“下午去浅水湾?”
“嗯。”
“我跟你一起去。”
她解下围裙,挂在厨房门后的钩子上。灰麻布的围裙,洗得发白了,上面绣着一朵褪色的桂花。
“不是为了看他。”
她说。
“是想看昭慧。”
……
下午三点。浅水湾疗养院。
海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盐味和水汽。
疗养院的白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被风掀起,露出背面灰绿色的脉络。
院子里有人推着轮椅散步,轮子碾过碎石路,嘎吱嘎吱地响。
方咏珊走在前面。她换了一身藏蓝色的棉麻长裙,头发还是披着,只在鬓角别了一枚银色的发夹。我走在她侧后方半步。
B座三楼。
电梯门开的瞬间,我看到了沈砚山。
他坐在新病房的轮椅上,背对门口,面对着窗户。窗外的阳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两个护工正在整理床头柜。
他的私人物品很少。一个皮箱,一个剃须刀,一本翻烂了的《资治通鉴》,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放在床头柜上,面朝他的枕头。
我走近了才看清。
是冯昭慧年轻时的照片。碎花裙子,头发披肩。就是昨天他给我看的那张合影里,截图出来的一部分。
“来了。”
沈砚山没有回头。
“来了。”
方咏珊站在门口。她看着沈砚山的背影,眼神很复杂。不是恨。不是怜悯。是某种更淡的东西。像一杯泡了无数遍的茶,只剩下水色。
“方咏珊。”
沈砚山转过来。
“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你主动来见我。”
“我不是来看你的。”
方咏珊走到窗边,望向对面。
三零八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里面藤编椅子的靠背。冯昭慧坐在上面,侧影落在窗帘上,像一幅剪影画。
“她的头发全白了。”
方咏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