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记得。”
……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薄扶林道的夜晚很安静。
偶尔有一辆的士从身边驶过,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对岸是南丫岛,山影黑魆魆的,半山腰有几点零星的灯光。
我停下脚步。
看着前面三米远的地方。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头。一个推着轮椅的女人。手叠着手。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合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我把手插进口袋。
摸到了一样东西。
是许怀远留给我的那张便签。叠了两折,边缘已经起毛。我拿出来,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
最后那句。
如果有一天你站在维港边上,看着对岸的灯,想起以前我们一起在中环骑单车的事。
我把便签折回去。放进口袋。
然后抬头看着夜空。
香港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映成了暗红色。没有星星。只有一架飞机的尾灯,一闪一闪地往东南方向飞去。
新加坡的方向。
……
回到毕架山,已经快十点。
方咏珊在厨房里热牛奶。她把围裙重新穿上,煤气灶上的蓝色火苗舔着奶锅的底。瓷碗里的牛奶开始起泡,咕嘟咕嘟地响。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
“今天若诗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哪句?”
“留下来的那个人。不是为了等。是为了让走的人能找到回来的路。”
方咏珊把牛奶倒进两个杯子。一杯推给我,一杯自己端着。她靠在橱柜边上,对着杯子吹了一口气。
“听到了。”
她说。
“你是留下来的那个人吗?”
“我是。”
她抿了一口牛奶。
“你呢?”
我问。
方咏珊没有马上回答。她用手指擦去杯沿上的一小圈奶沫,然后抬头看我。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面显出淡淡的琥珀色。
“以前是。”
她说。
“以前是帮他守着宏业。守着奇境。守着毕架山的房子。守着你。等着他醒过来。”
“现在呢?”
“现在他醒了。”
方咏珊把杯子放在橱柜台面上。
“所以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