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我面前。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鬓角那枚银色发夹上的花纹。
“我留下来,不是因为要等了。”
“那因为什么?”
她伸手。把手指放在我左边锁骨上方。
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疤印。是小时候在毕架山院子里骑单车摔的。她抱着我跑了三条街,跑到医院缝了四针。
“因为这里本来就是我该在的地方。”
她说。
手指很暖。带着刚碰过牛奶杯的余温。
……
那天晚上,毕架山上起了雾。
从海面上漫上来的雾,绕过半山的豪宅,漫过树梢,一点一点淹没院子里的桂花树。
花苞在雾里看不清了。
只剩下树的轮廓,像一群沉默的巨人,站在白色的潮水里。
我在二楼的房间里,坐在床边。
手机亮了一下。
微信。许怀远。
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码头。
不是香港的码头。
海水的颜色不对。
太蓝了。
蓝得不真实,像方若诗病房里那条旧裙子。
码头边上坐着一个人,背对镜头,对着海。
是许怀远自己。
下面一行字。
“到了一个小岛。没有中环。没有单车。但有一家卖蛋挞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
“蛋挞好吃吗?”
过了两分钟。
“太甜。不如潮州会馆对面那家。”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雾还在漫。
但桂花树的枝头上,那些青色的花苞还挂着。一粒一粒。挤在一起。
等着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