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山没有找过你?”
“找过。”
何家裕笑了一下。终于笑了。笑容很淡,像海面上的油花。
“他派人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我出家的第二年。来人说不追究,但要我保证这辈子不再提这件事。第二次是在五年前。来人说沈先生很关心我的近况,问我要不要还俗回去做事。”
“你怎么说?”
“我说。”
何家裕看着我。
“你跟他说,我手里有一样东西。当年拔管那天,我在病房里捡到的。”
我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东西?”
何家裕站起来。
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很旧的那种透明塑料袋,外面的红色印花已经磨得差不多了。里面装着一只袖扣。
金属的。边缘有点变色,但上面的刻字还能看得清。
S·S·S。
沈砚山的英文名缩写。StephenShenSan。
“那天他去看过罗启正。”何家裕说。“在我去之前。我后来查过探病记录。他的签名在下午三点十七分。我是四点半到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何家裕把塑料袋放在我面前。
“也许在我拔管之前,沈砚山已经做过同样的事了。”
……
我走出禅房的时候,何家裕叫住了我。
“施主。”
我回头。
他站在禅房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刚才在昏暗里没看清的皱纹,现在全出来了。他比我爸小九岁,看起来却像大了十岁。
“我后天走。”
他说。
“去尼泊尔。那边有一个小寺院,在加德满都北面的山里。海拔两千多米。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电话。”
“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他双手合十,向我鞠了一躬。
“请转告你父亲。”
他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的电话,我至今还记得他的声音。他说。家裕,你要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抬起头。
“这句话我还给他。祝他康复。”
……
从菩提禅院出来,太阳已经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