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静静听着。
“他给了我二十万。”何家裕说。“现金。装在牛皮纸袋里。让我去养和医院,在那个姓罗的病人身上拔一根管子。”
“罗启正。”
“对。罗启正。”
何家裕闭上眼睛。
“你知道二十万在二十六年前是什么概念吗?我爸一个月给我三千块薪水。二十万,我不吃不喝要攒六年。”
他睁开眼。
“所以我去了。”
……
禅房里很静。只听得见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那天是十一月十四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我生日。”
何家裕说。
“我穿上白大褂,混进ICU病房。罗启正躺在最里面那张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呼吸机、胃管、静脉输液、心电监护。他身上一共有七根管子。”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数。
“我要拔的是呼吸机的。”
“拔了多久?”
我问。
“三秒钟。”
何家裕看着自己的手。
“我捏住管子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动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
“动了?”
“动了。左手小拇指。非常轻微,像一根草被风吹了一下。但我看到了。”
他停了一下。
“一个植物人,在我准备杀他的那一瞬间,动了。”
……
油灯又跳了一下。
“我拔了。”
何家裕说。
“管子拔出来的时候,有气流从橡胶管里泄出来的声音。像叹气。”
“他的脸很快开始变紫。心电监护仪开始尖叫。护士冲进来的时候,我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根管子。”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攥紧。
“我等着她们抓我。但是第一个冲进来的护士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开始抢救罗启正。她以为我是医生。”
何家裕低下头。
“然后你做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