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是静止的,水面没有涟漪,但水的颜色已经变了。
昨天还是清澈见底的浅灰色,现在水面下浮着一层暗紫色的气膜,像是有人在水底打翻了一瓶墨水。
紫黑色纹路爬满了池底全部石砖,正在往排水管的铸铁接口渗透。
倒计时,艾伦不需要看系统面板,他的圣光感知告诉他,池底毒素已经渗入了地基外层,距离档案室还有不到三尺。
艾琳站在杂物间门后,透过门缝看着圣水池。
她的银色轻甲在杂物间昏暗的光线里不再反光,像一层冰封的皮肤。
然后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对着艾伦。
“就在这里。”她说。
“后院没有掩体。暮色佣兵的暗哨在外墙,圆脸牧师在前院,格雷格在钟楼书房。圣水池边的动静,整座教堂都能听到。”
“我知道。”她把霜纹长剑从背后解下来,靠在杂物间的墙角。
剑鞘抵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她的手抬起来,按在自己胸甲的侧面扣锁上。
“前四次,每次都要先等我受伤。这次不同。”扣锁在她指下弹开,左肩带松脱。
然后是右肩带。
银色胸甲从中间裂开,她把它脱下来,放在剑旁边。
里面是深灰色的紧身内衬。
和前四次一样的内衬。
但这一次上面没有被血浸透,没有被毒雾腐蚀,没有破洞。
干干净净。
她抬手脱下内衬的动作比任何一次都慢。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她在给艾伦时间看。
她的上半身赤裸在杂物间幽暗的光线里。
锁骨下方那道旧伤疤,是十四岁从雪原到灰石镇那年留下的。
左乳上方的小痣。
胸骨正中间被魔像骨镰震伤后新长出来的淡粉色皮肤。
每一处痕迹艾伦都见过,但从来没有机会在不是濒死的时刻认真看过。
“你的手。”艾琳说。
艾伦伸出手。
她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正中间,那块被骨镰震伤后重新长好的皮肤上。
她的心跳透过掌心传过来,比正常心率快,但节奏稳定。
不是恐惧,是决心。
“第五次。你知道会触发什么。”她说。
“封印第二层会碎。圣光波动全镇扩散。格雷格会知道。”
“还有呢。”
“你的圣光连接会升到高级。专属共鸣会激活。”
“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她的手还按在他手背上,冰凉的指尖压进他的指缝,“每次你治我的时候,连接反馈给我的不止是快感。还有你回路里的封印状态。我能感觉到那层封印在每一次治疗后裂得更大。第四次之后,封印只剩最后一层薄膜。你的圣光在薄膜下面已经蓄满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左边锁骨下方。
“就在这里。我感觉到的。”
艾伦沉默了几秒。杂物间外面,暮色佣兵的巡逻脚步声在外墙上经过,金属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很清晰。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说,“如果封印碎了,我就是灰石镇教会公开的叛教者。你在我身边,也会被归为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