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格站在圣堂里,刀疤脸站在他身后。主教的声音不大,不急,传进圣器室门缝里像一根细针刺进耳膜。
“把地下室收拾干净。正午艾伦·灰石来了之后,书房外面安排三个人。不用进来。不要动手。如果正午之后他推开书房的门走出来,就让他走。如果他出不来,把圣水池里的毒水装进铜罐,送到王都圣愈核心组。就说十三号最后一次提取的样本。”他顿了一下,“注意了。他很可能杀了卡伦,或者把卡伦藏在某处。正午问完第一轮如果他不说,就抽干圣水池,让毒雾弥漫圣堂。他是圣愈载体,不能死,但可以让他足够难受。”
艾伦靠在圣器室的门板上,后背的圣光防护背心在门板木纹上压出细微的吱嘎声。
那只深渊毒喉在圣水池底触发了污染,毒素正在顺着排水管渗透教堂地基。
但这不是最危险的。
最危险的是这段对话让他确认了一件事:格雷格从未打算让他转述卡伦。
书房的谈话从一开始就是收网。
他把圣器室的门轻轻合上,将文件袋重新贴身藏好,戴上干扰器挂坠。
他穿过侧门,走上钟楼的楼梯。正午的钟还没敲,书房的门闭着。现在还没到约定时间,他不会提前进去。
他站在钟楼顶层的窄窗前,从这里可以看到灰石镇全景。
中央广场、冒险者公会、铁锅街、旧钟楼、远处的灰烬森林,还有更远处通往王都的官道。
那条路上现在有两个人在策马疾驰。
一个背着反曲弓,一个挂着铜制挂坠。
他把手掌按在窄窗的冷石窗台上,圣光感知最后一次扫描整个灰石镇。
艾琳在冒险者公会,圣光波动冷而锐利,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冰剑。
奥古斯都在旧钟楼,圣光波动平稳缓慢,像一盏不会灭的油灯。
蕾娜和维尔已经出了城门,圣光波动渐行渐远,但初级连接还在五十米范围内最后闪了一下,然后断开。
格雷格在钟楼二层书房,圣光波动被什么东西压着。
不是干扰器,是某种更深层的封印装置。
艾伦忽然明白了。
格雷格自己也是圣光亲和者,而且等级不低。
但他也在压制自己的圣光波动。
为什么。
钟楼的钟敲了十二下。正午。
艾伦离开窄窗,走下钟楼,停在格雷格书房门口。正要敲门,系统面板突然弹出。
【警告:圣水池已受深渊毒素污染。污染程度:中。毒素正通过教堂地基缓慢扩散。若不处理,预计24小时内污染将渗透至档案馆,危及档案库中所有压制档案。】
【建议:在调职谈话开始前,先处理圣水池污染。倒计时:23小时59分。】
艾伦转身朝楼下走去。
他走到圣水池边,低头看向池底。
紫黑色的纹路在灰色石砖上缓慢蔓延,和艾琳昨天皮肤上的毒素气膜一模一样的颜色。
那只小深渊毒喉已经被捞走了,被刀疤脸带去了地下室。
他把手掌按在水面上,外伤治愈术的光从掌心涌出。
没用。
毒素不是外伤。
他试着用圣光冲击直接把毒素分子震碎,但圣光震荡是范围攻击,会震裂圣水池的石砖,甚至可能加速毒素往地基渗透。
奥古斯都的密钥如果能解除封印,他的圣光输出量和净化能力都将大幅提升,足以一次性净化整池毒素。
但密钥还没完成。
蕾娜和维尔刚走不到半天。
他重新跪在圣像前。
正午的阳光从彩窗倾泻下来,把他身上铁匠学徒的粗布衣服染成了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