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格的书房门还关着,地下室里的第五个人还在。
“主教大人。”他朝圣像深处开口,“圣水池的过滤网今天早晨被不明人员注入了深渊毒素,池底已出现紫黑气膜。如果现在不及时净化,毒素将在一日内渗透教堂地基,威胁档案库。我请求将调职谈话推迟至明天,等奥古斯都做出净化方案之后,再向您正式汇报。”
他把话说得足够明确,但又足够谨慎,没有在字面上触碰任何一根红线。
格雷格没有回应。但侧门后面有脚步声,不是格雷格的,是刀疤脸的金属靴,正带着那只毒喉朝地下室方向走去。钟楼上,书房的门依然闭合。
艾伦闭上眼睛,跪在彩色光影中,把第四支新圣烛点燃,插进烛台。他的手没有抖,圣光的辉光在指尖稳定如亘古长明的灯台。
系统面板的光标停在他视野右下角,一行小字亮起。
【污染倒计时:23:46:12。奥古斯都密钥解析进度:92%。】
???圣光教堂·圣堂时间:正午稍过
钟声的余韵在穹顶上消散之后,圣堂陷入了一种比silence更深的安静。
艾伦跪在最后一排长椅边上,面前是刚换好的第四支圣烛。
烛火在彩窗投下的光斑中笔直地燃烧,没有一丝摇曳。
没有风。
教堂里连空气都是凝固的。
格雷格的脚步声从钟楼楼梯上传来。
一步,一步,主教权杖的金属底端点在石阶上,节奏和心跳一样稳定。
他没有走下来。
他停在楼梯中段的位置,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在穹顶的弧面下形成了轻微的共鸣。
“圣水池被污染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是的。主教大人。”艾伦没有站起来,没有转身。
他的声音保持着三级牧师向上级汇报时的标准语调,“池底出现深渊毒素气膜,和昨天公会医疗室里记录的症状一致。如果不净化,毒素会顺着排水系统渗透地基。地下档案室在污染扩散路径的正下方。”
沉默。格雷格没有立刻回答。艾伦能感觉到主教的圣光波动在头顶上方静止了几秒。不是犹豫,是一个猎人在确认猎物走进了哪个陷阱。
“净化方案。”
“旧钟楼的老牧师奥古斯都。”艾伦说,“他手里有一种圣光提取液的配方,可以中和深渊毒素。但配方需要现配。我今天下午去取。明天上午之前可以完成净化。”
这句话半真半假。
奥古斯都确实有圣光提取液,但净化整个圣水池需要的不是几小罐,是一整批高浓度的净化剂。
而奥古斯都手里没有现成的。
真正能净化圣水池的只有艾伦的圣光震荡,而圣光震荡一旦释放,干扰器就彻底作废。
他在争取时间。
格雷格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不是往下走,是往上走。
他回到了钟楼二层书房。
但钟楼窄窗里透出的圣光灯亮了一下,不是灯自己亮了,是有人从灯前面走过,遮挡了一瞬。
然后书房的门关上了。
没有回答。没有批准,也没有驳回。格雷格只是消失了。
艾伦又在长椅上多跪了一会儿。
圣水池里的污染还在扩散。
圣光感知告诉他,紫黑色纹路已经爬满了池底全部石砖,正在往排水管的铸铁接口渗透。
倒计时还剩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但地下室那个陌生圣光波动比污染更让他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