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赵红梅今天从头到尾没有提他的名,没有说“基建款快办公经费慢”,甚至没有用任何一个形容词。
她只是在他展示了一根漂亮的柱子之后,在旁边竖了另一根柱子——然后让在场所有人自己去比较两根柱子的高度。
这个打法不是他熟悉的赵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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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
椅子在水泥地面上拖出声响——十几把椅子同时往后挪,椅腿刮过地面发出的噪音混成一片。
有人把搪瓷杯盖盖上——杯盖和杯口碰撞发出圆润的瓷声。
有人把笔记本合上——硬纸板封面拍在纸页上啪的一声。
方志国夹着黑色文件夹走出会议室。
经过郑局长身边时他没有停。
郑局长站起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中间隔了约一米,像是偶然走在同一条走廊里的两个不同单位的人。
周国平拿起搪瓷杯往外走时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赵红梅的方向。
她正在把材料夹放进手提包里,拉链拉上一半时感觉到那道视线,抬起头。
周国平朝她点了点头——不是微笑,就是一个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下巴往下一顿。
然后他走了。
赵红梅把拉链拉到头。
站起来。
裙子上坐出的几道褶皱在她起身后慢慢弹开。
她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散会的人要么回了各自办公室,要么三三两两站在楼梯口抽烟闲聊。
她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不快不慢,高跟鞋在水磨石地面上叩出的节奏稳而匀,经过楼梯口时有人叫她“赵主任”——她点了一下头,继续走,脚步没有变。
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没有开灯。
十二月午后微弱的天光透过窗帘渗进来,把办公室里的一切都浸泡在一层灰蓝色的暗影里。
她坐在沙发上——不是会客区那个皮沙发,是靠窗的布面单人沙发。
坐下后她的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左手掌心朝下盖住右手手背。
她开始做一件事情。
深呼吸。
吸气——鼻腔,缓慢的,一次吸气持续将近五秒。
然后呼气——嘴巴微微张开,呼气的速度比吸气更慢,六秒。
然后下一次吸气——四秒,比上一次短了一点。
呼气——六秒。
这是她自己发明的心理降温方式。
在财政局当副局长时学的——每次开完一个让她肾上腺素飙升的会,她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把呼吸拉长。
把心率从九十多降到七十多。
把脑子里还在一遍一遍回放的画面关掉。
但这次关不掉。